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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新的同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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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满摔碎芯片的那一刻,苏小染的耳朵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雷。

那枚碎裂芯片炸开的声响并不大,甚至称得上沉闷,可它释放出的灰白色灵能烟雾却铺天盖地。烟雾从芯片落地处向四面八方涌,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整条矿道都攥进了掌心里。灵卫的扫描器瞬间失灵,机械臂上的蓝光在烟雾中乱闪,像三只被戳了眼的萤火虫。为首那个女人骂了一声,声音又短又急,随即喊了句什么。苏小染没听清。她已经被姜小满拽着,一头扎进矿道侧壁那条极窄的矿石缝里。矿石缝极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岩壁粗糙如锉。苏小染的剑在披风里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响,她连忙用胳膊护住。姜小满在前面拼命挤,肩头蹭在岩壁上,灰布被撕开一道口子。两人挤出去约莫几丈远,身后传来三声灵能光束的枪响。蓝白色的光从矿道里追过来,打在矿石缝口,碎石飞溅。苏小染感到左臂一热,像被烧红的铁条贴了一下。她低头看,袖口破了一道口,皮肤上留了一条指节长的灼痕,不深,但边缘焦黑,内里泛着一种奇怪的蓝红色。热流顺着伤口往胳膊里钻,整条手臂麻了半边。姜小满回头看见,脸更白了,可手没抖,拉着苏小染继续跑。

两人在矿石缝里拐了三个弯,身后的枪声停了。灵卫没有追进来,只在矿道口外放了几枪,大概是碍于里面灵蚀气太重。苏小染靠在岩壁上喘气,左臂垂着,灼痕处一阵一阵地跳疼。姜小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盒,盒盖生锈,打开之后里面是半盒黑乎乎的药膏,气味刺鼻,像烧焦的草药和某种金属粉末混在一起。她用手指挖了一小块,极轻地抹在苏小染的伤口上。

“这是灵蚀膏。能消炎。”她的手还在抖,可抹药的动作又轻又准,像做过很多次,“你别乱动。灵能擦伤看着浅,可如果不处理,会往经脉里钻。我以前有个朋友就是没管,后来整条胳膊都动不了。”苏小染没动。药膏抹上去的瞬间,一阵极凉的触感从伤口透进去,把那种灼烫压下去大半。她看着姜小满低头专注抹药的样子,女孩脸上还挂着泪痕,可手已经不抖了。苏小染说:“你刚才那一下,很果断。”姜小满没抬头,只闷声说:“那芯片是我爸留的最后一块。以前一直舍不得用。”苏小染沉默了一下:“对不起。”姜小满摇头,把药膏盒盖好塞进怀里:“他要是知道我用它救了一条命,肯定比留着高兴。”

两人在矿石缝深处歇了半个时辰。苏小染用灵力探了探左臂经脉,发现灼痕确实不深,药膏起作用了,蓝红色的边缘正在慢慢转成普通的深红。她试着活动手指,虽然还有些麻,但能动。姜小满靠在岩壁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说:“灵卫把你的样子记下来了。以后矿区你回不去了。”苏小染说:“本来也没打算回。我要去天枢城。”姜小满睁开眼看她:“商陆的船?你真觉得那艘船会在天枢城?”苏小染从怀里摸出那枚小铜片,铜片上的光纹还在,极淡极稳,指向东北方。“它就在那个方向。天枢城是唯一能去的地方。”姜小满看了那铜片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那我也去。反正矿区我也待够了。”苏小染说:“天枢城不是拾荒者能进的地方。”姜小满撇嘴:“你也不是啊。你不照样要去?”苏小染被她噎了一下,竟笑了。那笑很浅,却是她掉进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笑出来。姜小满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

两人从矿石缝另一头钻出去,外面是一片极荒凉的碎石坡。坡下就是矿区外环的废车场,视野开阔,但暂时没看到灵卫的影子。天边泛着灰白,离天亮还有一阵。姜小满带着苏小染摸到废车场深处,在两辆报废的灵能货车之间找到一处背风的夹缝。夹缝里铺着几张旧防尘布,角落里还有半截被踩扁的水壶,看样子是姜小满以前来躲过的地方。苏小染靠着车轮坐下,左臂的灼痕仍在隐隐发烫,但比之前好多了。她把剑胚从披风里抽出来检查,剑鞘蹭了几道新痕,剑身倒是完好。那层薄薄的蓝色还在推演灵路里极缓地流动,像一层被月光浸透的霜。

“睡一会儿。”苏小染说。姜小满缩在她旁边,把旧布盖在两人腿上,很快就不出声了。呼吸又浅又均匀,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苏小染没有睡。她闭着眼调息,把灵力反复在左臂经脉里温养,同时也留了一只“耳朵”在识海里,推演灵路以极低的频率向外扫描。废车场很静,只有风穿过铁皮缝隙的呼哨声,和极远处矿区传来的、模糊的机械轰鸣。

天快亮时,废车场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引擎声。那种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很稳的节奏,像从远处慢慢靠近的旧兽。苏小染睁开眼。姜小满还在睡。她没有立刻叫醒她,而是无声地握住剑柄。引擎声在废车场栅栏外停住,接着是一阵更轻的脚步声,金属底敲在碎石上,极有节奏。苏小染从车轮缝隙往外看,栅栏外停着一辆旧灵能摩托,车身上的漆掉得只剩底皮,车座用胶带缠了好几圈。摩托上跳下一个人。那人身量精瘦,一头铁青色短发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蓝。是铁澜。他没带那根撬棍,肩上只挎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右手那只机械手在晨光里泛着哑光。他站在栅栏外,朝废车场里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两辆报废货车之间的夹缝方向。

“出来吧。”他说,声音不大,“就我一个。”

苏小染没有立刻出去。她用推演灵路扫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灵卫埋伏。铁澜身上只有那枚她昨天给他的低等芯片在发着微光,波动稳定。苏小染才从夹缝里站起来。姜小满被响动惊醒,揉着眼看见铁澜,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铁澜把手里的帆布包往栅栏里一扔。包落在姜小满脚边,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姜小满打开,里面有三枚低等芯片、一小块灵能石、两卷旧绷带,还有一张折得极小的地图。“去天枢城的路,还有几个能换钱的地方。”铁澜靠在栅栏上,没看苏小染,只看着远处矿区的烟柱,“你别再回矿区了。灵卫把你的画像挂上去了。我早上路过矿道口,那张像已经贴到公告栏上了。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认得出来。”

姜小满抱着那个包,鼻子一酸,忽然哭起来:“都怪我。要不是我拉你进集市,他们不会注意到你。”苏小染蹲下来,把她脸上的泪擦了:“不怪你。我本来就要去天枢城。商陆的船就是朝那个方向去的。早走晚走,没有区别。”她站起来,看向铁澜:“你来就为了送这个?”铁澜把目光从矿区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修好的机械手,五指张开又合拢,金属指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最后他说:“我也去。早就在矿区待够了。修械的手艺在外环还能用。天枢城虽然进不去,但外环有的是地方。”

苏小染看着他。这男人昨天还拿撬棍堵她的路,今天就拎着包来投奔。她没有立刻答应,只问:“你那只手,现在感觉怎么样?”铁澜张开五指,灵活地屈伸了一次:“不卡了。三年没这么顺过。”苏小染点头:“那行。路上手如果再卡,我再看。”铁澜咧嘴,那笑还是像条缝,但比昨天深了些。姜小满抹了把脸,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收好,最后站起来,用力点头:“我给你们带路。外环的路我走过好几趟。”铁澜说:“你走过?你以前最远只到旧水渠。”姜小满瞪他:“我跟着面罩叔的货车到过界沟。比你近。”两人拌了两句嘴,声音都不大,可废车场里那股死寂被搅开了。

天光大亮时,三个人已经走在废车场后方的旧铁路线上。铁澜推着那辆旧摩托,没发动,怕引擎声引来巡逻。姜小满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弯腰拨开挡路的枯草。苏小染走在中间,左臂的灼痕在晨风里微微发凉,药膏的药劲还没过。她把那枚小铜片取出来看了一眼。铜片上的光纹比昨天更亮了,指向东北方,稳稳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天枢城还很远,可她已经上路了。从黑市到矿洞,从灵卫围捕到废车场脱身,她在这片铁灰色的土地上跌跌撞撞地走了好几天。每一步都不容易,可每一步都踩实了。她身边多了一个姜小满,又多了一个铁澜。这个世界不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荒漠了。有人认得她,有人愿意跟着她走。她攥紧剑柄,朝前迈步。铁轨在脚下延伸,灰白色的晨雾在远处慢慢散开,露出更深的荒野和更远的天际线。她走得很稳,像是终于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找到了自己的第一块落脚石。石头不大,也不平,但踩上去是实的。这就够了。

三人在旧铁路上走了大半个时辰,姜小满忽然停下来,蹲在铁轨旁用指尖抠了抠枕木间的碎石。她抬起头说:“前面这段铁路被灵蚀气浸过,枕木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敲在一面薄鼓上。他皱了皱眉,把撬棍插进枕木缝里一撬,整块枕木应声翻起来,说。

绕路要穿过一片废弃的灵能温室。温室的钢架还立着,玻璃顶碎了大半,只剩下几片顽固的碎碴卡在铁框里,在晨光中泛着冷白。温室里长满了一种从没见过的植物——叶片肥厚,通体灰蓝,叶脉里流着极淡的灵能。苏小染用推演灵路扫了一下,发现那些叶片里的灵能波动和灵蚀结晶里的很像,但更温驯,像被驯化过的野草。她摘了一片,放在掌心里观察。叶片触手冰凉,内里的蓝光会随着她的灵力靠近而微微变亮。她收了一片进储物袋,想着也许以后有用。铁澜看她摘叶子,没问,只把撬棍扛回肩上继续走。姜小满走在旁边,忽然说:“这些是灵植。玄工集团在矿区旁边试种的,后来出了事故,人就撤了。这种草能吸灵蚀气,但吸多了自己也会变成灵蚀体。”苏小染闻言把储物袋里的叶片又用旧布多裹了一层。

穿过温室,是一片低矮的旧仓库群。仓库的屋顶大多塌了,只剩下锈蚀的铁架在风里吱呀作响。铁澜放慢了脚步,忽然压低声音:“有人。”苏小染几乎同时感应到了。三股极轻的灵能波动从左侧两座仓库之间传来,不强,但稳定。她推演灵路扫过去,发现对方也在用某种方式探测他们。三股波动在靠近,却没有敌意那么强,更像在试探。铁澜把摩托靠墙停好,从包里摸出一枚芯片装进机械手的手背卡槽。他手上那只机械手发出极轻的一声“咔”,指尖处弹出了一小截蓝光刀刃,短而薄。姜小满往苏小染身后缩了缩,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旧铁片。

仓库拐角处先探出一根灵能弩的弩尖,紧接着是一张极年轻的脸。十七八岁,瘦得颧骨凸起,头发乱得像鸟窝,身上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灰工装,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袋。他看见铁澜,愣了一下,又看见苏小染,目光在她披风下那道剑鞘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回头朝仓库里低声说了句什么。两道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是个子不高的女孩,看着比姜小满还小,怀里抱着一只旧式灵能匣,匣口用布捂着,漏出几缕极淡的蓝光。最后面那个是个中年男人,一条腿是机械的,走起来有极轻的金属摩擦声,面容疲惫,可眼神很稳。

年轻男人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是从矿区来的?”铁澜没答反问:“你们是哪边的?”中年男人抬起手,让年轻男人别急,然后说:“北边来的。灵卫在追我们。我们躲了两天了。”苏小染注意到他机械腿上有一道新焊的裂口,焊痕还带着焦色,像刚补上去没多久。他怀里的女孩紧紧抱着那只灵能匣,匣口的蓝光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灭。苏小染用推演灵路扫过那匣子,里面有一枚芯片,等级不高,但保养得极好,芯片表面的纹路每一道都被仔细清理过。中年男人又说:“这孩子能修芯片。我们是从东边灵能农场逃出来的。农场被玄工收了,所有人都要装灵能锁。”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可说到“灵能锁”三个字时,机械腿上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

铁澜回头看了苏小染一眼。那目光像是在问:你定。苏小染看着中年男人的机械腿,又看看女孩怀里那只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灵能匣,最后看向年轻男人手里那根弩——弩弦松着,没有上弦,说明对方也不想打。她朝铁澜微微点了一下头。铁澜把机械手背上的蓝光刀刃收回去,从包里摸出那枚旧芯片晃了晃:“北边外环的路我们认识。但过界沟需要过路费。你们有东西换吗?”中年男人想了想,示意女孩把灵能匣打开一角。匣子里除了那枚芯片,还有一小卷极薄的旧地图。地图上标着外环北段所有的灵卫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中年男人说:“这是我们逃出来之前抄的。北段巡逻比南段松,但界沟有暗哨。”他看了一眼苏小染,又补了一句,“你身上那把剑,最好别在白天露。外环的巡逻队里有灵能嗅探器,能闻到没登记过的金属。”

苏小染把剑往披风里又掩了掩。她问:“你们要去哪?”中年男人说:“天枢城进不去。但外环有个旧灵能列车站,那里有人收留无证者。我们想去那里。”苏小染说:“同路。我们也要去外环。”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两拨人合成一队,沿着仓库群的边缘朝北走。年轻男人走在最前面,弩虽收了弦,但一直握在手里。女孩跟在中年男人身边,怀里的灵能匣仍捂得严实。姜小满走在苏小染旁边,小声问:“你信他们?”苏小染说:“他们没上弦。”姜小满想了想,觉得这理由挺对,便不再问。

越往北走,风越硬。仓库群尽头是一道极长的高架桥残骸,桥面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截断柱戳在干涸的河床上。中年男人指了指其中一根断柱:“从那里下去,河床底有一条旧管道,直通外环北段。管道口有暗哨,但后半夜会换防。我们可以在河床里等到天黑。”苏小染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从云层后面慢慢移出来,离天黑还有好一阵。她说:“那就等。”她把剑横放在膝上,靠着断柱坐下。铁澜在旁边蹲下来检查机械手,姜小满和那个抱灵能匣的女孩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中年男人坐在断柱另一侧,闭着眼,可机械腿一直在极轻地颤动,像随时准备起身。苏小染看着河床上方的天空。灰白色的云正被风一片片吹散。天枢城还在看不见的远方,可她觉得,那地方正在一点点靠近。她又看了一眼怀里的铜片。光纹仍稳稳地指着东北。她合上眼,调息养神。等天黑。等风停。等路上最后一截关卡过去。她攥了攥剑柄,在心里默默数着时辰。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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