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低处的人(2/2)
“若他们因为不能退才留下,受影响的人更多。”
修士看着那本册子,像看一件亵渎物。贞德知道他不是坏人。正因为真心,他才更危险。
“你可以讲恐惧。”她说,“可以讲东方的苦,可以讲守军纪的誓愿,可以讲人若愿意承担,承担有重量。不能讲退路是罪。”
修士低声道:“这会让您的火小下去。”
“那就让它小一点。”贞德说,“能照路的火,比烧人的火好。”
傍晚,讲道人拿着出发前的布道稿来请她过目。他写了“愿在圣女旗下成为燔祭”。贞德听到这句,抬手打断。
“删掉。”
讲道人不解。“这是热烈的说法。”
“太热烈。”她说,“他们不是我的祭品,也不是你的祭品。”
“可他们是自愿来的。”
“自愿不是把他们的死说得容易。”
她只让他把军纪、疾病、退路和伤兵车说在祈祷之前。句子因此笨拙,少了火焰。贞德把羊皮纸推回去,指腹上沾了墨。
天快黑时,两名随军女工被船主登记在“杂役若干”里。她们问,若有人借圣女之名强迫她们留在某条船上,能找谁。船主立刻说不会有这种事。
贞德看着他。“写发生时找谁,不是写你希望不发生。”
她只定下三处:船上管事、随军修士、以及一个不吃船主账的人。船主气得嘴唇发白,说这是预设他作恶。贞德摇头。
“不是预设你作恶,是承认她们没有剑。”
两个女人同时低下头。贞德没有叫她们勇敢,只把害怕留出一条能走的窄路。
最后一批人散去后,玛格丽特替她揉开僵硬的手指。她才发现拇指一直按在桌角,按出一片红痕。
“你今天让不少人失望了。”玛格丽特低声说。
“我知道。”
“也让不少人留下了。”
潮水等不了她把每个人都问完。每多查一个人的债和病,码头上的船就多等一刻。可她不能用潮水逼人上船。
贞德望向码头。留下的人没有唱歌,只在领鞋、找水、问自己的船,把家里人的名字补得更完整。
夜色压下来。有人仍喊她圣女,也有人抱怨她不像圣女。她都听见了。
几名复核完的士兵跟到码头边,等她说些能让人入梦的话。贞德看见他们年轻的脸、旧鞋、新补丁和藏不住的恐惧。
“我可以带路。”她说。
他们屏住呼吸。
“但你们不是我的路。”
码头静了一下。
没有人欢呼。这句话太沉,沉得让人欢呼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