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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描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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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得再来一趟。

再来一趟,还是空的。叶行舟说,再来三趟,他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这一片,是空的。叶行舟说。

老周没接话。

锅里的粥开了,咕嘟一声。

到了晌午,苏念霜开口了。

灯沉了。她说。

阿芹凑过去。

哪盏。

最南边那盏。苏念霜说,今天压了半分。

压着它,碍事不。

不碍。苏念霜说,可它压的原因,不是灯坏了。

那是什么。

上头给那一块添了个点。苏念霜说,点立在那边,压的是这一边。

隔着墙。

隔着墙,也是连着。苏念霜说。

阿芹往南看。

南墙底下,第十八盏灯。灯照着墙根那一截管子。

那截管子从灯座底下出去,贴着墙,往北钻。

五号仓对面,第七盏灯下,阿石抱着板子。

叶行舟走过去,蹲下。

阿石把板子举起来。

「南边来人了没有。」

叶行舟摇头。

没人。他说,来的是一张单子。

阿石看着他。

他低下头,用袖子把板子擦干净,重新写。

「单子比人坏。」

叶行舟看着这四个字。

你说得对。他说。

人来了会走。他说,单子来了,不走。

夜里,陆程又报了一声。

巡检的条子,他说,发出去了。

给谁。

沉区专项。陆程说,跟上一回那单子,一个去处。

叶行舟站在能核边。

陈风那边,这两天睡不着了。陆程说。

睡不着是对的。叶行舟说。

他要是又顶着去。

这一回,不是他顶。叶行舟说。

那是谁。

巡检三日一回。叶行舟说,头一回谁去都行。第二回、第三回,就得排。排到哪一回上头看不见人,他就知道,这一组人,管不了这一片。

陆程停了一下。

你这是……把王铁那套东西,反着用。

哪一套。

他十年压报数。陆程说,你现在想的是,报数压不住了,怎么拿报数,拖住上头。

叶行舟没否认。

上辈子有个说法,他说,叫流程。

流程。

上头最不好惹的不是人,是流程。叶行舟说,你删一张单子,流程不停。它会再发一张,新的那张上多一个字——补。

补字一出来,就是有人拖过。叶行舟说,所以那单子不能删,只能让它往下走。

让它走到哪儿。

走到它自己走不动。叶行舟说。

能核最上头,那把锁还挂着。

叶行舟抬头看了一眼。

那行字淡而旧——「正在评估」。一个字没动。

那把锁呢。陆程说。

它不着急。叶行舟说,它看着我着急。

城那边,值房。

陈风半夜醒了,坐起来,刷了一遍面板。

那一栏空了很久,今天多了一条。

「南缘。设备底座,一号。巡检,三日。」

底下还有一行。

「属地:沉区专项。」

陈风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会看错。后头那四个字,是他们那一组。

上一回那条「实地核查」,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回单子上写的是须在职人员,到场确认。他跟王铁为那半句话,熬了一整夜。

这一回的单子短。可就短这两行,他更冷。

巡检。他说。

巡检不是查一遍。巡检是日子。

他往下刷。

下一回那一栏,写着日子。再往下,还有一回。再往下,还有。

排得整齐。

像有人备了一把鞭子,抽一下,歇三日,再抽一下。

他把面板关了,又打开。

那三行字还在。

门响了。

王铁进来,身上一层潮气。

这么晚。陈风说。

北边去了一趟。

陈风把面板转过去。

王铁看了。

他看了很久。

来了。他说。

什么来了。

东西。王铁说,上头要给那儿派东西了。

这条是巡检,不是东西。

巡检先来。王铁说,巡检后头,就是东西。他先派人去看一眼,看过了,才知道那地方多大。

那地方空的。陈风说,一里地,一眼看得穿。

王铁没答。

他走到墙边,看那块组板。

组板上,最上头那张是协查名录。十八条「已撤」。第十九格空着。

系统在那格里写着:在册人员,1名。未列名。

王铁看着那一行小字。

那地方空。他说,可单子上写着有。

陈风没接。

城那边,绘舆司的屋子,灯还亮着。

那个人没睡。

他把复勘图从盒子里取出来,铺在桌上。

图上,南缘那一个点,昨天晚上是一道线。今天,它成了一个点。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尺,从那个点往里的方向,量了一寸。

量完,他在那一寸的头上,又点了一点。

第二个。

他放下尺,把笔在墨里蘸饱。

他没有马上落笔。

他坐着,看纸上那两个点。两个点中间,空着一寸。

一寸,在图上,是一里地。

火堆这边,人陆续睡了。

叶行舟一个人绕仓储区走。

十八盏灯,一盏一盏过。

走到南墙底下第十八盏,他停住。

那盏灯的管子,还是贴着墙根,往北。

陆程。

那个点,从今天往后,会怎么样。

会等着。陆程说,等有人去巡它。

要是没人去。

三天不去,陆程说,它就在账上记一笔。记一笔,上头就看得见。

看得见什么。

看得见这一片,有人不听话。

叶行舟看着南边那道墙。

墙外头,黑的。

他描一个点,叶行舟说,描了一天。调一个人去巡它,是三天一回。

他不用自己来。叶行舟说,他把单子发下来,我们就得替他跑。

那我们去不去。

叶行舟说。

去了,不就等于认了那个点。

去了,叶行舟说,那个点才算真的落地。

陆程愣了。

你这是什么话。

你别急。叶行舟说,上辈子见过一个仓。

仓怎么了。

仓里堆着货,叶行舟说,货有一半是空箱子。账面好看。上头来盘库,不盘货,盘编号。编号够,他就走了。

后来呢。

后来上头改了法子。叶行舟说,他不盘编号了,他派人下来,指着箱子说,打开,一件一件数。

那空箱子就露了。

露了。叶行舟说,可也是从那天起,仓里才知道,哪些箱子是真有货的。

哪些是空的。

哪些是空的。叶行舟说,空箱子,也得有人看着。看着它,它就不是空的了。

他站了一会儿。

从今天起,他说,南边那一里地,我们得有人去。

谁去。

叶行舟没答。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

他描一个点,描一天。他说,那就让他描。他描他的,我们看我们的。

看他描几个。

陆程。

他描一个点,图上要几笔。

三笔。陆程说,画点,画座,画日子。

三笔,一天。叶行舟说,两百六十个,他要描两年。

他一个人,描不完。

描不完。叶行舟说,他描到一半,就得往上叫人。

叫人来,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那就不是补图了。叶行舟说,那是上界往这一片派人。

陆程停了一下。

你等他派人。

我等他派人。叶行舟说。

他说完,抬头往南看。

南边那道墙,比夜里还要黑。

看他描到第十个的时候,他说,会不会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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