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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描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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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那个点还在描。

陆程把能核上那一块放大,指给叶行舟看。

底座描完了。他说,又往下添了一行。

什么行。

「巡检」。陆程说。

叶行舟看着那一行字。

那一行小字挂在底座底下。墨色是新的,跟昨天那行「设备底座,一号」挨着。后头还跟着一个数——三日。

三日。叶行舟说。

巡检,三日一回。陆程说,系统给这个点,派了个活。

叶行舟站着,看了很久。

一个点,他说,有了号,有了底座,现在又有了活。

有了活,它算个什么。陆程说。

算着数的。

陆程没懂。

我一个一个跟你说。叶行舟说,账上的点,分三样。

头一样,没号的。叶行舟说,没号的点,是画的。谁想擦就擦,不算数。你铺的那两百六十个,先前都是这一样。

第二样。

第二样,有号,没活。叶行舟说,有号,是它有个名;没活,是没人管它。有号没活的点,在账上躺着,像仓里一张空床。铺在那儿,可没人睡。

第三样。

第三样,叶行舟说,有号,有活。

陆程看着那个点。

有了活,这张床就有人睡了。

没人睡。叶行舟说,可账上记着有人睡。

那跟有人睡,有什么两样。

对账的人眼里,没两样。叶行舟说。

上辈子公司里看一个人还算不算数,他说,不看他挂没挂牌,看他手上有没有活。牌子挂着的多,有活的少。哪天一份活派到他名下,他那天才算真进来了。他什么都没干,可他已经在了。

陆程停了一下。

那你铺这些点的时候,他说,心里想的是活的,还是死的。

想的是活不了。叶行舟说,活不了,才铺。

过了半个时辰,陆程又报了一声。

这一回,他报得跟先前不一样。

叶行舟。

两百六十个里头,陆程说,有一个,活了。

叶行舟转过头。

说清楚。

先前那两百六十个,陆程说,都是哑的。

哑的。

哑的。陆程说,你问它一句,它不回。系统每日点一回名,点到它头上,它不吭声。系统也就当它是个画上去的东西,搁那儿不理。

现在这一个。

现在这一个,陆程说,系统点它的名,它应了。

它凭什么应。

它有了底座。陆程说,系统给了它底座,就给它派了巡检。派了巡检,就得有人去。有人去的点,系统点它的名,它就得应。

叶行舟看着那个点。

那个点在南边。南墙出去,再往南,一里地。

那地方,他没去过。

那地方什么都没有。一道墙,一条干渠,渠外头是荒地。荒地上一里地,一眼看得穿。

可账上,那地方从今天起,有一个活的点。

巡检是谁去。叶行舟说。

系统不认人。陆程说,系统认地方。它按地方派。地方归哪一片,就派给哪一片的人。

哪一片。

沉区这一片,陆程说,账上挂着沉区专项。

叶行舟站着,没说话。

那就是城卫那一组。陆程说。

上一回是实地核查。陆程说,这一回是巡检。名字不一样,跑的腿一样。

不一样。叶行舟说。

哪儿不一样。

实地核查,是查一遍,查完就了了。叶行舟说,巡检不一样,巡检是日子。三日一回,一回一回往下排。排到哪天,上头翻账,看见这一片该巡的日子,一回没漏。

那就是在的。

那就是在的。叶行舟说。

陆程看了看他。

你上辈子,他说,是不是老干这种事——把人当数。

不是把人当数。叶行舟说,是把数,当人。

你现在还能把它抹了。陆程说。

怎么抹。

我把它从账上划掉。陆程说,划掉,它就没了。它本来就是我们铺的,抹一个自己铺的点,不难。

叶行舟没马上答。

火堆那边,一根柴塌下去。

不抹。他说。

为什么。

抹了,叶行舟说,那一块就少一个数。

少一个数,有什么要紧。

上头那个审图的,叶行舟说,他在往这一块填数。今天填一个,明天填一个。填到哪天这一块数够了,他就合上图。

我们抹一个呢。

我们抹一个,他就少一个。

少一个,他不是还得再填一个。

他填头一个的时候,用的是他手里那张底图。叶行舟说,他填的时候,心里有个数,横着一排该有几个。他填完一数——少了一个。

他就知道,有人动过手。

他就知道,这一片底下有人。叶行舟说。

那怎么办。

不办。叶行舟说,让它描。

就看着。

看着。叶行舟说,看他描一个,要用多久。

天亮的时候,顾望那边出了声。

叶行舟走过去。

五号仓里,那盏灯还亮着。火在仓门口,火苗够不着里头的面板。顾望坐在面板前头,一晚上没挪地方。

多了一行。顾望说。

「巡检」。叶行舟说。

三日一回。顾望说。

你看得见。

我看不见字。顾望说,我看得见那个点。

他抬手,在那个点上按了一下。

昨天它是个点,今天它不是了。顾望说,昨天它是画上去的,今天它有影了。

有影。

一个点,纸上画不出影。有影的点,是底下垫了东西。顾望说,他给那个点,垫了东西。

叶行舟看着那个点。

他描一个,描了一天一夜。顾望说。

慢,也是准。顾望说,你看他从哪儿起的头。

叶行舟顺着看过去。

那个点卡在南缘。南缘再往外,就是图的边。

他从边上起的头。叶行舟说。

从边上,往里头推。顾望说,边上那一个,是他自己添的点。他先把它立住,再往里推。

推到哪儿。

推到墙。顾望说,推到他手里那张底图,跟这一块,对得上。

叶行舟没接。

对上了呢。

对上了,顾望说,这一块就不空了。

你说他描一个,叶行舟说,是为了补这一块。

不全是。

还为了什么。

还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顾望说。

叶行舟看他。

十年前那一笔,是他的。顾望说,他自己心里也知道。这十年,他没那么容易睡着。他今天回来描图,不是上头逼他,是他自己睡不着。

他把图填满,就睡得着了。

填满一格,少一格空的。顾望说,少一格空的,他就多睡一刻。

叶行舟没接。

这样的人,顾望说,最难对付。

难在哪儿。

难在他不是来害你,顾望说,他是来做完他那件事。做完了,他就走。

火堆边,老周蹲着。

叶行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南边那个点。叶行舟说。

又有信儿了。

上头给它派了个活。

老周愣了一下。

点还能派活。

叶行舟说,有活,才有人去。没人去的点,是死的。

谁去。

叶行舟没答。

上头那拨人,不是不来吗。老周说。

不派人来。叶行舟说,派单子来。

单子给谁。

给手边的人。叶行舟说,这一片,上头手边就一组人。

老周想了一会儿。

他想明白的时候,脸色变了。

城卫那一组。

城卫那一组。

老周往城那边看了一眼。

那俩娃娃,他说,又要替上头,往南边跑一趟了。

阿芹端着碗过来,听见半句。

又跑什么。

南边。老周说,一里地。

一里地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老周说,可单子上写着有。

阿芹没听懂。

没有的地方,上头怎么会有。

上头不知道有没有。老周说,上头只知道,那一块该有。该有,他就写一个。写了,就派人去看。

人去了,看见空的。

人去了,叶行舟说,那儿就会给他看点东西。

阿芹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我们南边,是不是得摆点什么。

叶行舟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会往远处想了。他说。

我就是问一句。

别摆。叶行舟说,摆东西,就是接他那张单子。

老周在旁边听着。

她这话,不糊涂。老周说,上头派人来看,那地方有个东西,跟没东西,是两回事。

是两回事。叶行舟说。

有东西,那人回去就能写,看见东西了。老周说,没东西,那人回去写什么。

他写没看见。叶行舟说,他写没看见三个字,上头会怎么想。

上头会想,是那人没找着。

叶行舟说,上头不会想那儿没有。上头想的是,他的人办事不仔细。

老周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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