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灰雾里，第一次进来了外人（2/2）

“您每次说不会，后来都有。”

李夜白看着他：“那这次，就让它没有。”

苏青木没再说话，低头推了推眼镜。林七站在床头，看见他推眼镜的那只手，指尖在抖。

门被推开了。

顾寒清走了进来，琉璃跟在她身后。她身上还是白天那件素白长衣，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黑发有些散了，右手的药膜还没拆。值班的医生正要上前汇报，她只看了一眼。

“出去。”

两个字，不重。两个医生连病历都没来得及合上，就退出了门。琉璃回身把门关上，背靠在门上，像一面镜子挡在那里。

顾寒清走到床边，看了看苏青木，又看了看李夜白。

“你也坐下。”

“我不累。”

“你脸白得跟苏青木一样。”

床上的苏青木推了推眼镜：“顾家主，病人在这儿，请不要拿我当比喻。”

琉璃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板起脸。

李夜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顾寒清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伸手把他的头按到了自已肩上。

“睡五分钟。”她说，“我看着。”

李夜白想说不用，可锚断了以后，魂里那股空落落的疼，一直没停过。他靠着她的肩，闻到她大衣上一点淡淡的冷香，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真的只睡了五分钟。

醒来的时候，她那件黑色的大衣盖在他身上。她自已只穿着那件素白的长衣，坐得笔直，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眼睛看着床头那块监护仪，一眼都没离开过。

“醒了？”她没回头。

“嗯。”

“那就去做你要做的。”她把大衣往他身上拢了拢，“这里有我。”

……

凌晨三点，李夜白一个人回到了圆桌边。

第二席的藤蔓已经不枯了，可也没有绿回来，灰扑扑地缠在椅背上。他俯下身，去看左上角那个缺口。

缺口里，渗出了一缕雾。

不是灰色的。是暗红色的，很细，像一根头发丝，从缺口里慢慢往外飘，飘不远，就缩回去，过一会儿，又飘出来一点。

李夜白盯着那缕雾，后背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灰雾是他最大的秘密。他的席位，他的主座，他从十八岁起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一切，都在这里。父母不知道，傅苍生不知道，陆忘川也不知道。这里从来没有进来过一个外人。

现在，有人在敲门。

敲的不是灰雾的门，是自已人的胸口。

李夜白看了一眼第五席。那张高高的椅子还暗着，像一扇从里面锁死的门，什么都没告诉他。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扇雾窗。星图上一共七个光点，两颗亮，四颗暗，还有一个黑点。那个黑点就是白盐湖的方向，前几天，它在星图上慢慢转过身来，正对着主座。此刻它还在原地。可在它和第二席的缺口之间，多了一根线。暗红色的，细得几乎看不见，一头扎在黑点里，一头扎在苏青木的椅子上。

那团火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它闻到了线。顺着线走，是虚空的本事。只要他点头，火就能顺着这根线一路烧过去，烧到线那头去。

可李夜白没有点头。

这里已经不是京城，锚够不着他了。他一点火，碑里那个东西会不会跟着醒，他说不准。更要紧的是，线的这一头，连着苏青木的心。火从这头烧过去，第一个烧到的，是苏青木。

他把那团火压了回去。

“林七。”

“在。”

“今晚开始，守在苏青木床边。”

“是。”

“琉璃，镜子照着第二席，那缕雾多出一寸，就告诉我。”

“好。”第四席的镜面亮了一下。

“雷震、祁时，没有我叫，谁都不许一个人进灰雾。”

雷震的电光噼啪响了一声，难得没顶嘴。祁时的秒针停了停，又走了。

李夜白一个人坐在主座上，看着那缕暗红色的雾。

它又飘出来了。这一次，飘得比刚才远了一点，在缺口外面打了个转，像一个人在门缝外面，探进来半张脸，左右看了看。

然后，那缕雾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陌生的，很轻，带着笑。

“原来，这就是钥匙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