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她的梦里,站着另一个他(1/2)
琉璃那句话落下,屋里的灯闪了一下。
李夜白没回头:“你看见了什么?”
琉璃抬起手,镜光在床前折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镜面里照的不是这间卧室,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廊柱是旧木头的,廊外在下雪,雪下得很慢,一片一片,白得像纸。
李夜白认得那条走廊。
李家岛,偏厅外面。昨天白天,他当着满京城的面烧掉了林家的婚书,字烧没了,只剩一张白纸。从偏厅出来,顾寒清就靠在那根廊柱上等他。
她在梦里,回到了那一天。
“雪是红的。”琉璃小声说。
镜子里,那些纸一样的雪落到廊下,边上慢慢洇开一圈暗红。
林七扶着苏青木进来了。苏青木病号服外面披着白大褂,脸比床单还白。
“议长,我那颗心一直被那只手攥着。”苏青木说,“刚才那面鼓,敲得慢了。那只手,分了一半到别处去。”
苏青木在顾寒清手腕上搭了两根手指,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脉没事,身体也没事。冷的是魂。”
“还有多久?”
“霜现在在睫毛上。”苏青木说,“爬到眉心,魂就冻住了。冻住的魂,我救不回来。”
祁时站在门口,低声说:“议长,魂不在我能往回拉的东西里。”
“灰雾里没有她的位置。”李夜白问,“她进不去,那东西是怎么过去的?”
苏青木看向他攥紧的左手:“议长,您手里,有她的东西。”
李夜白摊开手掌。
那缕寒气还在,凉凉的,像一小片雪。可雪底下缠着一根暗红色的丝,细得几乎看不见,从他掌心出去,绕过床沿,一直连到顾寒清的指尖上。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灰雾是他的地方,外人进不来。可坐在主座上的那个人,身上带着一缕别人的寒气。那缕雾顺着他的魂摸到他的掌心,又顺着那缕寒气,摸到了她。
门,是他自已带过去的。
掌心里那团火又往外一顶,这一次顶得他指骨都疼。
“烧不得。”苏青木说,“线那头,是她的魂。”
“我知道。”
窗外,对面茶楼那扇窗的灯还亮着。他点火,沈钧看得见;他烧过去,先疼的是她。这两样,他都不要。
“那就不烧。”李夜白说,“我进去。”
林七抬起了眼。
“怎么进?”苏青木问。
“它顺着线过去的,我也顺着线过去。”
SS级【永夜烬火】,本来就是两半。永夜是父亲留下的,压得住;虚空是母亲留下的,顺着线,就找得到东西。这团火到他手里以后,他每一次用,都是点起来烧。可虚空找路,本来就不用点火。
“我也去!”琉璃一步跨到床边。
“不行。”
“姐姐在里面!”
“你的镜子还没好。”
琉璃眼圈一红:“那我在这儿干什么?”
“照着我。”李夜白看着她,“我要是回不来,你就把我弹回来。”
琉璃咬着嘴唇,两只手举着镜子,镜面对准了他掌心那根暗红的丝。
雷震这才冲到门口,身上电光噼啪作响。李夜白头也没回:“守门。谁来都不开,对面那位也一样。”
“那位要是硬闯呢?”
“请他喝茶。”
李夜白在床边坐下,把顾寒清那只冰凉的手握进掌心,掌心贴着她的指尖。
他闭上眼。
那缕寒气一下子变得很长,像一条路,一头在他手心里,一头通进雪里。
雪落在他肩上。
凉的,带着一点铁锈味。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顾寒清靠在廊柱上,一身素白的长衣,黑发扎在脑后,右手缠着药膜,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廊外的天。和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睫毛上,结着一层暗红的霜。
偏厅的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黑衣,个子很高,眉眼和李夜白一模一样。
李夜白站在雪里,看着“自已”朝她走过去。
那个“李夜白”停在顾寒清面前,声音放得很软,软到李夜白都没听过自已这样说话。
“你刚才问我,那个人同意了没有。”那个“他”说,“我不想等了,现在就问。”
那个“他”伸出了手。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廊外的雪,停在了半空。
李夜白想冲过去,脚下猛地一沉。
一股压力从雪里压下来。呼吸一下子发紧,体内的源能像掉进了泥里,转得又慢又沉。
八阶巅峰。
伸进来的只是一缕。可八阶巅峰的一缕,压一个七阶初期,也够了。李夜白膝盖弯下去半寸,又硬生生撑直。
那只手,离她的手只差一点。
顾寒清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了自已的右手。手背上,缠着药膜。
“我的手,还没好。”
那个“他”笑了一下:“没关系。”
“有关系。”顾寒清说,“我跟他说过,等我手好了,再问。他会等。”
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不是他。”
霜降出鞘。
李夜白胸口那股被压着的疼,忽然轻了一点。他差点笑出来。
那个“他”没有躲。那张和李夜白一模一样的脸,像一张泡了雪水的纸,从眉心开始一点一点皱起来,往下剥。剥开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暗红色的雾。
“真可惜。”声音变了。就是灰雾里那个陌生的、带着笑的声音,“我还以为,小姑娘会好骗一点。”
暗红的霜从雾里炸开,顺着廊下的地面,朝顾寒清脚下爬过去。
顾寒清一剑压下。冰蓝的霜迎了上去,两种霜撞在一起,咔咔作响。
可她是六阶中期。那团雾背后,是八阶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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