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她的梦里,站着另一个他(2/2)
冰蓝的霜一寸一寸往后退。暗红的霜爬上她的脚踝,爬上她握剑的手腕。她的手臂开始发僵,睫毛上那层暗红,往眉心挪了一点。
那团雾这才慢慢转向李夜白。
“你来了,钥匙。”塞拉夫的声音很愉快,“烧我啊。我就在她的魂里。你烧多深,她就疼多深。烧完了,你再看看自已,还是不是你自已。”
“你们大夏的军神,会在路上等你。”
李夜白没有说话。
火在他掌心里撞,撞得整条胳膊发麻。只要松一下手,它就会扑过去,把这团雾连同雾底下的她,一起烧干净。
“我不烧。”李夜白说。
“那你就看着她冻住。”
李夜白往前走了一步。
压力立刻又重了一层。他咬着牙,又走了一步。
他想起昨天夜里在病房,他靠着她的肩睡着,醒来时,她那件黑色的大衣盖在他身上。
“这里有我。”她那时候说。
永夜,是父亲留给他的那一半。压得住火,也压得住别的东西。
李夜白松开了一点。不是松开火,是松开火底下那片黑。
那片黑没有光,也没有温度,像夜。它从他身上漫出去,越过廊下的雪,轻轻落到顾寒清的肩上,像一件大衣,从她的肩膀一直盖到脚下。
暗红的霜爬到那片黑的边上,停住了。
它没被烧掉,是被压住了。往前一寸都动不了。
李夜白魂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又被扯大了一点,疼得眼前发黑。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顾寒清身后。
“这里有我。”
顾寒清没回头。她握剑的肩膀,松了一下。
雾里的笑声顿住了。
“你护得住她一次——”
“这是我的梦。”顾寒清打断了它。
冰蓝色的霜,从她脚下重新涨了起来。
那团暗红的霜,学的是她的霜。学得再像,也是学的。在她自已的梦里,在她自已的魂上,真的寒气一醒,假的就站不住了。
SS级【凛冬霜华】。
霜降一剑劈下。
冰蓝的光从那团雾正中间劈过去。暗红的霜一片一片从她身上剥落,碎在雪里,她睫毛上那层红,一下子褪干净了。
那团雾顺着来时的线,往回逃。
就在这时候,很远的地方,传来了琉璃的声音。像是隔着一面镜子在喊:
“说好了,第一个让我弹!”
那根线上,亮起了一道镜光。
那团雾一头撞上镜光。镜光没拦它,拦下的是它身上那股八阶巅峰的力。那股力被原样弹了回去,顺着线,一路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雾里传来一声闷哼。
这是那个声音第一次,没有笑。
廊外的雪又落了下来。白的,干干净净,像纸。
顾寒清转过身,看着他。
李夜白睁开了眼。
床上,顾寒清睫毛上的霜化成一点水,顺着眼角滑了下去。她黑发散在枕头上,冰蓝色的眼睛慢慢睁开,看见了他。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攥紧了。
“你进来了。”
“嗯。”
“我认出你了。”
“我听见了。”
“不是那一句。”顾寒清看着他,“后来你站在我后面,我没回头,也知道是你。”
“怎么知道的?”
“你没点火。”
顾寒清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摸了一下,停住了。那里是暖的。那缕寒气,没了。
“没了?”
“路走完了。”
顾寒清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已的掌心贴到他掌心上。一缕凉意,又轻轻落了进去,像一小片新落的雪。
“别弄丢了。”
“这回,我拿永夜包着。”
“这回,别再让人顺着它找过来。”
“不会。这次,就让它没有。”
站在床尾的苏青木推了推眼镜:“议长,这句话,您昨晚刚跟我说过。”
琉璃“噗”地笑出了声。笑完她赶紧把镜子往身后藏。顾寒清看了她一眼:“拿出来。”
镜面边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就一点点。”琉璃小声说,“是他先碰姐姐的。我弹了,第一个。”
“嗯。”李夜白说,“说好的。”
苏青木按着胸口:“镜光亮的那一下,它跳了一拍我自已的拍子。只有一拍。不过我知道了,那只手,也会松。”
终端亮了一下。是沈钧发来的一条消息,没有称呼。
“刚才你那间屋子,冷到窗户上结满了霜。你没点火。我没过去。”
李夜白看向窗外。对面茶楼那扇窗,灯灭了一下,又亮了。
这一夜,塞拉夫的第一步落空了。他把她拖进梦里,是要逼李夜白点火,李夜白没点;他等着军部的人动手,军部的人就坐在对面,一步没动。
李夜白也拿到了一样东西:火不点,也能用。虚空找路,永夜护人。
李夜白一个人回到了灰雾里。
第五席暗着,第二席的藤蔓还是灰的。星图上那个黑点和第二席之间,那根暗红的线还在。
可第二席旁边的地上,多了一摊雾。
是刚才从梦里逃回来的那一团。力被弹回去了,雾却留了下来,没有钻回缺口,就落在第二席和第三席中间,那道窄窄的缝里。
它在慢慢往上长。
青铜圆桌“咯”地响了一声,像被人从旁边硬挤了一下。那摊雾立起来一截,又立起来一截,立成了一条椅子腿的形状。
那个声音从雾里传出来,有点哑,不再愉快。
“她那里,我进不去了。”
“那我就在你家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