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灵幻之法(2/2)
一股凛冽杀意弥漫开来,魔主之威铺天盖地,朝着贞守一众压了过去。
贞守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心头骇然。
他到了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先看了眼蜜娘,又看向陈阳。
目光几番闪烁,半晌过后,贞守终是强按住心头的惊疑,转头望向身后……
“奎光。”
“挑一百个淬血境妖出来,给这位花影友淬血。”
奎光眉头一拧。
他本想开口不妥,可瞧着眼前局势,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咽了回去,闷声道:
“好。”
他随手一抓,百名妖便被摄到了近前。
众妖先是一怔。
这些日子在地窟里,他们个个虚弱不堪,后来沾了紫气才勉强稳住气血。
出了地窟又借月华之力恢复了半数修为,尚未回到巅峰,等天亮后便能彻底复原。
他们看着不起眼,可假以时日,个个都能成长为一方大妖。
陈阳看着这百人,眉头微动。
“怎么?”蜜娘的声音传音入耳,似在轻笑。
“还等着我动手?你自己去淬血便是。”
“一百个淬血境妖而已,莫不是还胜不过?”
陈阳点了点头,迈步向前走去。
下一瞬,百名妖骤然炸开了锅。
“凭什么!”
“我们在地窟熬了不知多少年月,好不容易重见天日!”
“凭什么要做旁人淬血的资粮!”
一张张脸上满是不甘与怨愤。
他们在地窟里提心吊胆熬了无数年,好不容易盼到出头之日,刚出来就要沦为他人垫脚石……
如何肯甘心。
群情激愤之下,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陈阳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妖被这一眼扫中,先是僵在原地,随即生出本能的恐惧。
“逃啊!!”
不知是谁尖叫一声,划破了黑暗。
百名妖如惊弓之鸟,轰然四散奔逃。
有的冲天而起,疯了一般往云层里钻,身影在云海中拖出一道道残影。
有的噗通扎进海里,浪花翻涌,拼了命往深海里钻。
有的更绝,一扭身便钻进了上万妖修的队伍里,左冲右撞,像泥鳅钻进泥沼,转眼便没了踪迹。
还有的跑得太急,一头撞在同伴身上,滚作一团又慌忙爬起,跌跌撞撞继续逃。
哭喊声混在一处,乱成了一锅粥。
贞守看在眼里,目光闪了闪,他看了看蜜娘……
这位鬼皇竟全无阻拦的意思,那目光望过来,倒像是在等,等这位妖皇子嗣露几分成色。
却见,陈阳忽然静了下来。
他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收敛殆尽,连呼吸都几乎消失。
贞守心头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止住。
下一瞬……
陈阳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两轮幽月缓缓浮现。
黑白倒转的瞳孔里,血光一闪而过。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眨了眨眼的功夫。
可就在这一瞬之间……
那些拼命逃窜的妖,身形猛地一顿。
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凭空捏住了后颈。
咔咔!
脆响从骨头中响起。
一个正冲天而起的妖,忽然定在半空。
周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皮囊皱缩,眼窝深陷,不过一息便成了一具干瘦枯骨,直直从半空坠。
一个刚扎进海里的,在水下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不多时,一具白骨慢悠悠浮上水面。
一个混进妖群的,正挤在人群里暗自庆幸,身旁同伴眼睁睁看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血肉消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淬血境妖一个接一个殒命,哪怕是淬血圆满的也不例外。
眨眼功夫……
百名妖尽数化为枯骨。
百岁枯骸。
上百具枯骨保持着逃亡的姿态,悬的悬,坠的坠,飘的飘,散在天地之间。
贞守看得整个人都呆了。
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些枯骨,半分挪不开,冷汗顺着鬓角啪嗒,啪嗒往下滴。
他未曾亲眼见过鬼皇的本命神通,可眼前这手段……
贞守敢断定,必然源自鬼皇一脉!
百名淬血境妖,竟在一眼之间尽数化骨!
陈阳却没有半分迟疑,张口一吸。
“呼!”
百只淬血妖的血气如百川归海,化作一道道血色气流,从天上,海里,妖群深处齐齐涌来。
血色气流在黑暗中汇成一条奔腾血河,浩浩荡荡涌入陈阳经脉百骸。
血气激荡翻涌。
陈阳能感知到,这些血气虽不及妖神教十杰醇厚,却藏着一股野气与灵性。
那是天赋,也是根骨。
毕竟能被苏无烬囚入地窟的妖物,哪一个不是天资出众之辈。
体内血气轰然一震。
贞守看得骇然变色。
下一瞬,陈阳脚下血泉滴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到最后砰然一震,化作一方更宽阔的血池。
“不够!”
蜜娘淡淡开口。
两个字轻飘飘的,进贞守耳中,却像两块巨石砸在心口。
贞守浑身一颤。
他看看陈阳,又看看蜜娘,目光几番游移,连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发紧。
“好。”他咬着牙,胸膛起伏不定。
“奎光,再挑一百个!”
“这一次……全选淬血圆满的!”
奎光嘴唇动了动,几次想开口劝阻,可瞥见端坐的鬼皇,再看贞守咬牙切齿的模样,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能依言照办。
这一次,百名淬血圆满的妖被押了上来。
个个血气醇厚,其中几个身上那股阴戾劲儿,竟与十杰有几分相似,都是在地窟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贞守的目光在陈阳身上,神色凝重,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恨意,压得极深。
下一瞬,陈阳眸光再转。
“砰!”
又是一模一样的场景,百名妖齐齐化作枯骨。
“果然……”贞守忽然开口,声音发紧。
“这化血肉为枯骨的神通……正是鬼皇陛下的手段!”
这话一出,那些不知鬼皇威名的妖修,愈发惊骇。
一眼化人枯骨?
这术法究竟是何来历?
人群里,一个年迈老妖颤巍巍开口:
“老奴知晓。”
“陛下神通能称量众生修为,若是境界不及施术者,便能直接将其血肉抽干,化为枯骨!”
“这位妖皇子嗣的实力,确确实实远胜这百名淬血圆满妖!”
蜜娘抬眼扫了过去。
那老妖连忙躬身,陪笑道:
“陛下,老奴早年也曾在妖神教当差……”
话没完,对上蜜娘冷淡的目光,里头那点嫌弃毫不掩饰。
老妖登时心头一凛,明白自己如今入了长生教,算不得妖神教的人了,连忙闭了嘴,半句话不敢再多。
生怕惹得这位鬼皇不快。
“想来……应当已经圆满了吧?”贞守试探着开口,顺势抬头望了望漆黑如墨的天穹。
蜜娘一眼瞪了过去,语气冷了几分:
“不成,下一批,选纹骨境的妖修来。”
贞守一愣。
“不行啊大哥!”奎光这一次先急了。
“纹骨境妖修是咱们的中流砥柱!都是在地窟九死一生活下来的,折损不得啊!”
贞守半晌没话,过了许久,忽然抬眼看向陈阳:
“对了,这位花影友,我好似听得真切,你唤了一声我的名讳,不知是何意?”
陈阳心头一震。
方才初见贞守,心绪激荡之下,他下意识低声念了一句。
竟被这贞守听了去。
蜜娘也转头看了过来。
“呵呵。”陈阳面上不动声色,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哦,来时路上听娘亲提起,贞守老大在此主事,我便先记了名字,便随口唤了一声,想认个眼熟。”
“贞守大哥。”
“弟早听闻大哥曾是巨象族族长,心中一直十分仰慕。”
他着,抱拳深深一揖。
贞守听着这话,再看看陈阳与蜜娘二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越来越难看。
“好。”半晌过后,他咬着牙点头。
奎光满脸不情愿,可终究还是依言抓了百名纹骨境妖修,押了上来。
这百名纹骨境妖修一现身,气势登时不同。
虽远不及妖王,可比起淬血境,已然强出数倍。
陈阳目光扫过,甚至注意到其中三个,也修出了百脉极境。
这意味着,只需踏入元髓境,他们便能成就妖王。
陈阳心念一定,打算试一试这百岁枯骸观想杀伐之法的极限。
一瞬之间,目光扫过。
砰然闷响接连不断。
九十七个纹骨境妖修顷刻崩碎,血肉干瘪,骨架随之瓦解,转眼只剩一地枯骨。
唯有那三个修出百脉极境的,堪堪撑住了攻势,站在原地浑身发抖,面色惨白如纸。
贞守眸光微闪,低声自语:
“原来他这一眼,也杀不尽所有……”
话音未,陈阳已抬手拍出一掌。
掌风下,三个纹骨境妖修一声惨叫,爆作漫天血雾。
陈阳张口一吸,血雾如长鲸吸水般倒卷而回,尽数没入他体内。
这般狠辣手段,直看得周遭妖个个胆寒。
陈阳垂眸望去。
脚下血池又涨了一圈,虽还远不及当年的血湖规模,可其中积淀的浑厚血气,与当初借天香摩罗,草木淬血时相比,早已是天壤之别。
贞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奎光更是咬牙切齿,这些可都是长生教未来的中流砥柱!
“继续。”
蜜娘声音冰冷,盘膝端坐原地,暗自调息。
陈阳回头望去,眉头骤然蹙起。
不对劲。
蜜娘的气息,竟愈发虚弱了。
她明明在调息,按理该有所回转,可非但不见好转,反倒越来越衰微。
好在这份虚弱并未显露在外。
唯有陈阳与她血气同源,才能感知到那血脉深处的颓势。
他没有多言,只心底愈发凝重,行事也更谨慎了几分。
“贞守大哥!真的不能再给了!”奎光急声劝道。
贞守狠狠瞪了陈阳一眼,又瞥向端坐的蜜娘,牙关紧咬:
“我继续……便继续!鬼皇陛下在此,难道要让旁人觉得我长生教无人不成!”
下一瞬,又百名纹骨境妖修被押了上来。
这般索要,接连不断。
一百,又一百,再一百,前后足足十数轮。
到后来,押上来的纹骨境妖修里,甚至已有修出百脉血池的人物。
双道极境加身,只需迈入元髓境,便是妥妥的双极妖王。
可陈阳一眼扫过,依旧是白骨地。
百岁枯骸。
以观想入杀道,借七杀命格之威,一眼之下,生杀予夺。
半空之中尸骸累累,白花花的骨殖堆成了一座座山,血腥气铺天盖地,近两千妖修,就这么烟消云散。
长生教教众,一下折了近两成。
四下里一片死寂,人人骇然。
“鬼皇陛下……”贞守终于撑不住了,声音都在发颤。
“差不多了吧?”
“整整两千教众,便是给辈淬血,我长生教也已给足了颜面……”
蜜娘冷声呵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的不敢有半分不敬!”贞守连忙躬身。
蜜娘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好,下一批,直接送一千个来。”
贞守身子猛地一晃。
一千人,只为淬血!
陈阳也愣了愣。
下一刻,耳中响起蜜娘的传音,带着几分戏谑:
“人儿,怎的?怕了?”
陈阳微微摇头。
倒不是畏惧,他的心境早已不同,从前见了妖皇便心生退意,如今这些淬血,纹骨境的妖修,已引不起他半分惧意。
便是面对贞守这等妖王,明知实力远不及对方,也没了往日的惶恐。
他抓紧时间调息蓄力,不多时,一千妖修便被押了上来。
纹骨,淬血各占一半,乌泱泱挤满了云海。
陈阳扫了一眼。
他本想再用百岁枯骸称量众生,可转念一想,妖群深处似藏着几道不弱的气息,若是一眼称量不动,反倒会伤及自身。
他索性不再迟疑,双手合十。
凌空之中,一方血色大掌印轰然下。
那掌印并非什么玄妙神通,看不出根脚,纯由血气凝聚而成,血气翻涌间,重如泰山。
“混账!!”
“我们才出地窟!才重见天日!”
“凭什么!凭什么要死在这里!”
“你这妖皇子嗣,必遭天谴!”
“迦楼罗大人!救我们啊!”
众妖彻底疯了,连头顶红膜结界的威压都顾不上,疯了一般往天上冲,只盼迦楼罗能下来救命。
陈阳冷笑一声。
啪!!
一掌重重拍下!
“砰!!”
一千妖修尽数化作漫天血气,如血河倒卷,滚滚涌入陈阳周身。
他先前察觉的那几道强横气息,三个百脉极境,三个血池极境,此刻尽数湮灭,无一幸免。
唯独一个双骨纹的妖修,侥幸活了下来。
此人身具天灵盖与四肢纹骨,距妖王之境仅一步之遥,此刻却在陈阳掌下摇摇欲坠,浑身骨骼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要崩碎。
“尔敢!”
那双骨纹妖修厉声嘶吼,目眦欲裂,声音中满是不甘。
陈阳瞥了一眼,挑眉道:
“还没死?”
罢又是一掌拍下,当场将其拍得魂飞魄散。
掌势沉猛,竟有几分苏无烬大掌印的威势。
陈阳张口一吸。
“呼!”
漫天血气尽数纳入腹中。
贞守的脸色,已是铁青一片。
“继续。”蜜娘又开口了。
贞守咬得后槽牙作响,话到了嘴边,却半个字都不敢吐,心底的畏惧,已到了极致。
便在这时……
“锵!!”
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
鸣声浩荡,贯穿九天而下,震得整片云海嗡嗡作响,震得人心头狂跳。
贞守心头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一只通体鎏金的大鹏金翅鸟,从高空直直坠。
金翅失了光泽,片片金羽剥飘散,庞大的身躯一路翻转,一路下坠。
紧接着,一道灵童身影也随着法相跌下来。
“迦楼罗大人!”
贞守失声惊呼。
迦楼罗地踉跄几步稳住身形,气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快,整备人手,随我一同杀上去……”
话音未,他低头一扫……
遍地白骨堆积如山,白得刺眼,妖物骨骸本就硕大,一座座骨山矗在云海上,格外森然可怖。
“你在做什么?!”迦楼罗心头巨震,厉声喝问。
“这是怎么回事?我长生教教众……”
“迦楼罗大人……”贞守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鬼皇带着……带着……”
他怨毒地瞪向陈阳,忽然仰天长啸,声嘶力竭:
“是陈阳!他拿我长生教教众当资粮,给自己淬血!”
恨意滔天,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陈阳?”奎光在旁听得一脸茫然。
陈阳眸光一沉,望了过去:“贞守,你认出来了?”
“你当我真的瞎吗!”贞守怒喝。
“鬼皇对你那般亲昵呵护,不是陈阳,还能是谁!”
“我虽没见过你重塑血肉后的模样,可阴离夫人提过你这张清绝的脸,你刚现身时,我便隐约猜到了!”
“可我又能如何?我敢吗!”
“面对鬼皇的威势,我怎敢有半分反抗!”
迦楼罗本就被夜皇打成重伤,闻言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可下一瞬,他死死盯着蜜娘,看了片刻,脸上忽然涌起狂喜之色,连伤势都顾不得了:
“……怎么回事……”
他一步步走向蜜娘,眼中光彩越来越盛,仿佛先前的挫败都不值一提,只因他已然察觉……
“临施主,你这气息,怎会虚弱到这般地步?!”
陈阳心头骤然一紧。
这灵童的神识终究更胜妖王,竟被他看出来了。
迦楼罗远远站定,蜜娘也抬眼望来,半晌才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我本就是女子,今夜操劳过度,虚弱些又如何。”
“好得很!”迦楼罗冷笑,周身佛光翻涌。
“你屠戮我长生教教众,今日,我便用你的血,来炼化我的大鹏法相!”
他着,一步步踏向蜜娘。
每一步都踏得虚空震颤,气势凶戾骇人。
陈阳身形一动,跨步上前,挡在了蜜娘身前。
他定定望着迦楼罗,目光没有半分退避。
“陈施主……如今怎么不逃了?”迦楼罗眯起眼,语气冰冷。
陈阳与他对视,没有答话,也没有半分退让。
迦楼罗只问了一句便不再废话,掌心佛光暴涨,一方大掌印高高扬起,便要拍下。
蜜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悠悠的:
“陈阳,你怕不怕死?与我死在一处,你觉得如何?”
陈阳眸光坚定,不假思索:
“无妨,能与陛下死在一起,也痛快。”
蜜娘笑了笑:
“那好。”
下一瞬,眼前忽然金光暴涨!
金光煌煌,骇人至极。
陈阳心头诧异,迦楼罗的佛光何时强横到了这般地步?
抬眼望去才发现,那光芒哪里是来自迦楼罗。
金光自天边而来。
天边之上,一轮大日正缓缓升起。
光芒万丈!
金色阳光刺破黑暗,铺洒在海面之上,整个西洲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这般景象,让迦楼罗心神巨震。
海面上上万妖修,也个个浑身剧颤。
“太阳……”
“太阳出来了!”
“天呐!我们……我们……”
众妖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们在地窟被封禁了成百上千年,从未见过日月天光,此刻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直透骨髓。
一个老妖颤巍巍抬手,接住一捧阳光。
光线穿过指缝在脸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五百年了……”
“五百年了,我又见到太阳了……”
众妖只觉通体舒泰,阳光渗进皮肉,钻进骨髓,将数百年的阴寒一寸寸化开。
畅快!
“我们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海面上一片沸腾,众妖又哭又笑,有的对着太阳磕头,有的仰天长啸。
迦楼罗也心神激荡,仰天大笑:
“哈哈哈!天亮了!我长生教今日,便要在西洲大展宏图!”
刚笑一声,一缕紫气飘到近前,纯净剔透,圣洁无瑕。
他正要张口吸纳,忽然心头一跳。
“嗯?”
他猛地顿住动作,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蜜娘皱起眉,故作疑惑。
“妖童,阳光都下来了,你不借日光恢复伤势?”
迦楼罗愣在原地。
他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天地透亮,众妖欢呼雀跃……
他掐指一算,再抬头望了望天穹,脸色骤变:
“不对,不对!”
“这时辰不对!”
“贞守!你们住手!别吸!”
“什么住手?”贞守一脸茫然。
可一众妖修,早已将那天光紫气吸进了体内。
迦楼罗衣袍猛地一振,佛光裹住全身,不沾半点天光。
他顾不上许多,慌忙抬头望向高空战场。
阴离夫人与巴山君正迎着日光,满脸欣喜地吸纳天地之气,楚江湄周身的黑暗却在日光下飞速褪去,发出阵阵刺耳尖啸,似是极不适应。
眼看便是夜尽天明,长生教苦尽甘来的光景……
就在这一瞬!
迦楼罗身形猛地冲天而起,急声嘶吼:
“住手!!巴山君,阴离,快停下!别碰那日光!”
他怒吼着冲向上方战场,顾不上贞守一众,权衡轻重后,身影转瞬便没入了云层。
阳光之下,只余陈阳茫然立在原地,环顾四周。
贞守周身气息节节攀升,浑厚无比,月华滋润,日光抚慰,让他脸上笑意越来越盛:
“哈哈哈哈!老夫恢复了!待老夫一统巨象族,定要……”
而蜜娘脸上血色更淡,却望着迦楼罗离去的方向,笑了起来。
“临水照!”贞守直呼其名,语气里再无半分恭敬。
“你这妖妇!”
“你们今日,死期到了!”
“原来你早已虚弱不堪,还敢来诓骗我,用我长生教教众给陈阳这贼淬血!”
“你为了一个白脸,屠戮我教众三千余众……”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厉声咆哮,周身妖气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陈阳心头一震,跨步再次挡在蜜娘身前。
七杀命格轰然运转,杀意冲霄。
贞守神色一晃,喃喃道:
“你这子,邪门得很,怎的叫我心底发慌。”
他心中震荡,可下一瞬便强压下惧意,单凭命格气势,没有实打实的修为,终究不是对手。
“给我死!”
陈阳心神紧绷到了极致。
“你们在等什么?”蜜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混着浅浅的喘息。
众妖纷纷大笑,神色张狂。
“自然是等天亮。”
“我们苦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天亮了。”
“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奎光目眦欲裂,解下背上重剑,呛啷出鞘。
“哦?”蜜娘淡淡开口。
“西洲的天,真的亮了吗?”
贞守一愣。
“蠢象,你再仔细看看。”蜜娘冷冷一笑。
贞守抬头望去,天穹之上迦楼罗的封天绝地已然散去,日光耀眼夺目。
细看之下,日光深处竟还藏着残月与星子,隐隐约约。
日月同辉本不算稀奇,可此刻瞧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一刹那。
狂风骤起。
呼!
那轮赤金大日,忽然从中间分裂开来。
一分为二。
贞守傻愣愣望着,活了数百年也从未见过这般异象,一众妖王也个个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日左右分开,众妖定睛看去……
那竟是一只巨大的蝴蝶。
纯由血气凝聚而成的蝴蝶。
蝴蝶悬在天际,双翅缓缓扇动,随着它振翅,那轮太阳便散了形,原来不过是蝶翼上的图案。
蝶翼一扇一合,起伏之间,大日沉浮……
一瞬之下,在场众妖齐齐口中鲜血狂喷。
“噗!”
方才吸进体内的天光紫气,此刻在经脉中疯狂乱窜,如刀割火烧。
“怎么回事?!这太阳……是假的?!”
上万妖修登时乱作一团。
陈阳怔怔望着身前的蜜娘,满脸错愕。
蜜娘长长舒了口气,气息更虚了几分,却带着笑意:
“好累,这灵幻之法,倒是派上了用场……施展一回,怕是都要折寿了。”
“这术法……”陈阳茫然。
蜜娘弯了弯唇角:
“这是灵彩衣的七彩幻日法。”
话音下,空气里飘散起细碎磷粉,泛着七彩微光。
虚假的日光化作七彩迷光,在众妖身上,催得他们体内气息愈发狂乱。
一个个面目扭曲,近乎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