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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灵幻之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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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之上,妖气浩荡。

这些长生教地窟的妖修,方才跟着迦楼罗出来,本想着随教主杀上天穹,大杀一场。

可天穹之上的压迫感,太过慑人,一层红膜结界压在头顶,任凭他们如何催动妖力都冲不上去。

只能困在下方,眼巴巴仰头望着。

上方,不断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动,轰隆巨响混着嘶吼咆哮,气浪翻卷而下,掀得海面巨浪滔天。

可战局细节却瞧不见,入目尽是浓黑如墨的雾气,不见日月,也不见半分星光。

一众妖修看得心惊胆战。

有那么一瞬,竟生出重回地窟的错觉。

这天穹压下的黑暗,沉闷压抑,与苏无烬的手段何其相似,像要将所有日月星光,都隔绝在外。

“莫不是……又要被关回去了?”

众妖心底都泛起惧意,那是刻在骨血里,对苏无烬的恐惧。

就在众妖惊疑不定之际,鬼皇的身影,自云雾中了下来。

“鬼皇陛下!”

一声惊呼撕破死寂,上万妖修齐刷刷转头望来,个个面面相觑。

众妖满心困惑,更多的却是胆寒,鬼皇的赫赫凶名,在西洲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那凶名是骸骨堆出来的,此刻见她现身,众妖皆是又惑又怕。

可很快,更多目光便在了鬼皇身侧的少年身上。

“此人到底是谁?”贞守紧盯着陈阳,眉头紧锁,方才那人分明唤了自己一声,绝非听错。

“贞守大哥,你认得他?”旁边一个身背重剑的妖王凑上前来,正是奎光。

他背后那柄重剑宽厚骇人,似有千钧之重。

贞守望着陈阳,眉头拧成一团,上上下下打量了陈阳半晌,摇了摇头:

“不认识!”

众妖看得清楚,那少年与鬼皇站得极近。

鬼皇是什么身份?

竟容得一个无名辈走在身侧,一举一动间,还透着难言的亲昵。

可真正让众妖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你们看,他的眼睛,竟是黑白颠倒!”不知谁低呼一声,众妖纷纷凝目望去。

在这不见星月的黑暗里,那双眼睛便似两轮明月,幽幽悬在少年面上,格外醒目。

“这……这是什么瞳术?”

双月皇朝的足迹,从未踏足西洲,这些妖王寿数不过千年,自然认不出月瞳的来历。

当然,更多目光还是黏在他那张清绝的脸上。

眉眼生得像是九天寒月凝化而成,清冽得不染半分尘气。

他立在那里,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淡清辉,在浓黑夜色里,愈发显得皎皎独立,出尘脱俗。

在场的女妖们看得个个面红耳赤,一双双眼睛直勾勾钉在他身上,挪都挪不开。

胆大的咬着唇,眼波勾人,恨不能将人一口吞了。

脸皮薄的只敢拿眼角偷瞟,看一眼便慌忙垂头,耳根通红。

更多的则挺着酥胸,扭着腰肢,媚态横生,恨不能整个人都贴到他跟前去。

身上的媚意浓得快要淌出水来。

“哎哟……这郎君生得也太好看了!”

“可不是嘛,我原以为天香教的头牌花郎,已是绝色,如今一比,竟差得远了。”

“你懂什么,天香教那些花郎不过是庸脂俗粉,涂脂抹粉的哪有这般风骨?”

“你看这眉眼,这身段,这清冽又勾人的劲儿,那些花郎拍马都赶不上!”

“这才叫真绝色,清艳入骨,看得人骨头都酥了。”

女妖们啧啧称奇,交头接耳,目光黏在陈阳身上,越看越痴迷,整个人都像要溺在那副皮相里。

女妖群中,还有一尊大妖也望了过来。

正是清萱,天香教上代教主,花万里之前的执掌者。

清萱生得极媚,那是浸了数百年风月的媚,从骨血里透出来的。

她的目光一在陈阳脸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她只觉这张脸隐隐有些熟悉,可细看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一时竟有些恍惚。

“竟生得这般清绝……”清萱心中暗叹,眼底泛起惊色。

清萱是什么人?

活了数千年,什么样的美男子没见过?

天香教中,花郎们到了一定年龄,她作为教主,总会亲自挑选一些漂亮的,亲手替他们破身,再一点点教他们床笫间如何承欢。

那些花郎哪个不是千挑万选的绝色?

更别她当年作为天香教第一宠姬,在西洲周旋于各方大人物之间,男男女女,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没尝过?

容貌绝艳的大妖她见过,风骨出尘的修士她也遇过。

可那些人往眼前这少年身边一站,竟都成了俗不可耐的凡物。

只一眼,清萱便心头巨震。

旁人天香教花郎是庸脂俗粉,她此刻深以为然。

若是什么感觉,便真如九天谪仙凡尘,清贵得让人不敢轻易亵渎,偏生又勾得人心底发痒。

清萱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眼底燃起炽热的光。

众妖就这么僵在原地,气氛不出的古怪。

一道道目光,在陈阳身上,竟比在鬼皇身上的还要多上数倍。

陈阳自然感受得到。

那些女妖的视线太过赤裸,像一只只手,恨不能将他从头到脚,剥得一干二净。

换作东土,男修士被这般女子注目,或许还会心生自得。

可这里是西洲,陈阳想起那些关于西洲妖修的传闻,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打了个寒颤。

“怎的?”蜜娘忽然压低声音,往他身边凑了凑。

“那些女妖的眼神叫你不自在了?”

“这西洲,本就是这般光景,西洲女妖性情直白,都是融在血脉里的妖性。”

“你看那山野间的走兽,雌雄交合,从不避人,连遮掩都不需要,这便是骨子里的淫根,率性而为,不知羞耻。”

陈阳听得深吸一口气,这才恍然,觉出危险来。

若不是有蜜娘在旁护着,他今夜怕是不得什么好下场。

正因有蜜娘在身侧,陈阳这一刻,才生出安稳感。

此刻,那些目光像隔着一层屏障,到了他近前便自行散了。

这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仿佛很久之前,他便受过这般庇护,曾有那么一个人,也这般立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风雨。

可那个人是谁?

陈阳揉了揉眉心,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记忆像水底的倒影,一晃便散了踪迹。

陈阳不自觉往蜜娘怀里偎了偎。

可下一瞬,蜜娘却虚虚推了他一把,挑眉道:

“做什么?”

陈阳没动。

蜜娘又碰了碰他的肩头,压低声音:

“还不快站直些!”

“怎的了,陛下?”陈阳不解。

蜜娘耳尖微热,瞪了他一眼:

“你往我怀里靠什么?旁人看着,倒像我养在身边的面首似的!”

陈阳听得一怔。

“这,这……”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偎在她怀里。

抬眼扫过四周,才发觉众妖的目光不只是在他身上,更在他与鬼皇之间,那藏都藏不住的亲昵劲儿上。

众目睽睽之下靠在鬼皇怀里,成何体统。

陈阳脸上一热,连忙直起身。

只是站直的瞬间,他嘴里还声嘟囔了一句:

“做陛下的面首……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话声音极轻,却一字不飘入了蜜娘耳中,她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经了今夜这番大起大,陈阳身上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那是千军万马折损后磨出来的变化,他自己或许未曾察觉,蜜娘却看得一清二楚。

“好了。”蜜娘以神识传音,入他耳中。

“旁人面前收敛些便是,若是在家里……”

到家里二字,她忽然一顿,脸颊悄悄泛起热意。

陈阳茫然:“家里?”

“不是,是私下里。”她飞快改口,又接着道。

“私下里你尽可靠着我,想怎么亲近都无妨,你要黏着我,缠着我,或是亲我,爱抚,都随你。”

“可在外人面前……你终究是男子,腰杆得挺直些。”

话音时,陈阳恍然抬眼,正对上蜜娘带笑的目光。

他闻言立刻挺直背脊,站得端端正正。

蜜娘看在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少年站直了身量,竟比她高出整整一个肩头。

她抬眸望着他,望了片刻,神色间忽然掠过一丝恍惚。

“哼,人儿。”蜜娘低哼一声。

陈阳一怔:“嗯?什么?”

“没什么。”蜜娘别开视线。

陈阳却暗自琢磨起来。

蜜娘总唤他人儿,到底是哪里?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总不会是自己某处,没让陛下满意?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吧?

再一想到欢喜皇之名,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越想越纠结,脑子里两个念头来回打架,连忙甩了甩脑袋。

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

恰在此时,贞守犹豫半晌,终于上前一步。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到腰,语气恭谨:

“在下巨象族,前任族长贞守,拜见鬼皇陛下!”

他姿态放得极低,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齐。

蜜娘八百年前便已证道,贞守往日与她交集甚少,不过些许生意往来,加起来都不及今夜见的面多。

“不知鬼皇陛下今夜驾临,所为何事?”

他问得心翼翼,每个字都在舌尖打了几个转,才敢出口。

蜜娘却只抿唇一笑,半字不答。

贞守心底一阵发毛,他早听过鬼皇的种种凶名,此刻被她目光扫过,心口不由得揪紧。

他定了定神,目光顺势在一旁的陈阳身上,试探着问:

“鬼皇陛下,不知这位友是……”

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陈阳听得一怔。

就在不久前,这贞守还追在他身后怒吼震天,杀意滔天,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而如今再相见,且不他认不出自己这副重塑的容貌……

陈阳心里清楚,以他此刻显露的修为气息,放在往日,贞守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可如今,贞守对他却语带恭敬,透着几分讨好。

陈阳哪里不明白,这绝非因为他自身根基,不过是因为他站在鬼皇身侧罢了。

仅此而已。

他心头五味杂陈,正欲开口,蜜娘却先笑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

“也没什么,你们瞧他,生得好看么?”

不等众人答话,她又慢悠悠笑道:

“至于身份嘛……你们猜猜看。”

这话得轻巧,可在众人耳中,却都品出了几分意思。

一道道目光再到陈阳身上时,便多了一点隐晦的怜悯。

西洲谁人不知,但凡与鬼皇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子,多半不得好下场。

可众妖心里怜惜,嘴上却半个字不敢提。

鬼皇就在眼前,这些妖妖王个个精得很,谁也不肯触这个霉头,平白丢了性命。

“原来如此。”贞守望着陈阳,眸光闪烁,随即连连点头,堆起笑容。

“这位友果然气度不凡,清绝出尘,一表人才!这般人物,西洲百年也难出第二个!”

“难怪能入鬼皇陛下的眼,当真好福气!”

他越越起劲,也不去深究二人究竟是何种关系,只管捡好听的,恨不能把满肚子溢美之词全倒出来。

蜜娘听着,只淡淡笑了笑。

陈阳心中却更是感慨。

他想起地窟里暗无天日的日子,那时贞守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头顶,他每走一步,都要算计,每一句话都要斟酌。

费尽心思周旋,半分不敢行差踏错。

可如今蜜娘一来,局势彻底颠倒,反倒成了贞守对着他,搜肠刮肚奉承话。

陈阳心里生出一股微妙滋味……

他觉得从前的自己错了。

从前他总觉得,双月皇朝千军万马何等威风,浩浩荡荡的军阵,踏破星河的声势,仿佛手握兵权便能荡平一切。

如今才懂,他要的不过是一份威势。

跟在蜜娘身边,借她之势,同样能睥睨四方,又何必非要自己扛起千军万马?

天心通透之后,他以为凭着一腔孤勇往前冲,便能杀出一条生路。

却忘了过刚易折的道理。

陈阳想着,不由得低笑一声。

就在贞守还在挖空心思奉承时,蜜娘忽然一声冷笑,打断了他:

“你这些场面话做什么。”

“今夜我还在天上,和你们长生教教主,迦楼罗打得天昏地暗,你转头便来讨好我,是什么意思?”

她目光冷冽如冰,在贞守身上。

贞守心头猛地一颤,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这……”

贞守心头一阵发紧。

那天穹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未曾登空,自然不知战局详情。

可方才天穹上传来的阵阵轰鸣,翻涌气浪,还有迦楼罗三人临走前,没头没尾的几句吩咐。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心里过了一遍。

毫无疑问。

定是妖神教鬼皇,与长生教爆发了死战。

贞守此刻正骑虎难下。

他深知鬼皇的实力,那等人物若能讨好攀附,往后便是天大的靠山,稍有差池,怕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可他终究站在长生教的立场,迦楼罗三尊妖皇才是他名义上的教主。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

“好了。”

蜜娘忽然开口,挥了挥手,顺势抬头扫了贞守一眼。

轻飘飘的一眼。

可贞守的后背,却唰地沁出一层冷汗。

蜜娘轻浅一笑,淡淡道:

“放心,我认得你。”

“巨象族在我妖神教名册上有记。”

“巨象族当今族长,也是我妖神教,在册的护教妖王。”

她得云淡风轻,倒像巨象族在妖神教地位,举足轻重一般。

反倒让贞守摸不准她的心思,一时接不上话。

到后来,她语气里又添了几分怅然:

“而且,如今你巨象族族长的嫡孙……”

“那元烈。”

“当年也是我亲手,选入妖神教十杰的。”

她这话时,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惋惜:

“本想悉心栽培,做我妖神教日后的护教妖王,却没料到中途出了变故。”

贞守对元烈二字本没什么感触,今夜也只是听人提过几句,可见蜜娘这般神色,连忙跟着点头,面上也露出黯然之色。

“正是!”贞守连连点头,声音拔高了几分,摆出一副恨意难平的模样。

“我虽未曾见过元烈,他是我大哥的嫡孙,也是我巨象族最出色的后辈。”

“却没想到……竟惨死在陈阳手中!”

话音下,他眼角悄悄往蜜娘身侧瞟了一眼,又飞快收了回去。

周遭众妖闻言皆是一震,四下里登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奎光大惊失色,猛地一拍大腿:“什么?竟有此事!那陈阳好大的狗胆!”

他怒目圆睁,须发皆张,仿佛被杀的是自己的亲侄孙一般。

贞守暗觉奎光反应过大,面上却跟着点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越越急:

“正是那陈阳!”

“今夜阴离大人命我前去探查,我才知晓……”

“原来今夜那化名楚宴的贼人,便是陈阳本人!”

“我那可怜的侄孙啊……”

他得又快又急,恨不能把自己探来的这桩大发现,全抖出来。

陈阳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看得清楚,贞守这话时,眼角悄悄往这边瞟了一眼。

那一眼快如游蛇,倏地从他脸上扫过,便立刻收了回去。

陈阳心头一凛……

“这贞守,莫不是起了疑心?”

蜜娘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

“不错,我今夜本就是为陈阳而来。”

“他号称菩提教圣子,却屠戮我妖神教教众,我自当拿他问罪。”

贞守闻言神色微变,迟疑道:

“可是鬼皇陛下,先前您不是……”

众人也纷纷望来,他们都记得方才鬼皇现身,分明是护着陈阳……

蜜娘却面不改色:

“我妖神教自有规矩,要将人拿回去细细审问,明正典刑,岂能私自打杀。”

“只不过没料到,你们长生教与他也有血仇。”

“因此中间起了些争端。”

她得云淡风轻。

陈阳听得心头一震。

他总觉得此刻的蜜娘,有些不对劲。

忽然之间,他瞥见蜜娘额角沁出一丝细汗。

那汗极细极淡,沾在鬓边,在这无光的黑暗里,若不是离得近,若不是他一直凝望着她,绝难察觉。

陈阳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反应过来。

蜜娘来此处是为淬血。

那既然淬血,该从何物而淬。

总不成真去深海里寻那些大妖。

陈阳环顾四周,这上万妖修,黑压压站满了海面。

地之时他便隐约猜到,蜜娘怕是要借贞守麾下,这上万妖修的血气,给他做第二度淬血!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以蜜娘的实力,要取这些妖的性命,哪怕是那些妖王的性命,也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何至于耐着性子,与贞守闲谈周旋?

这行事风格,与他印象里蜜娘的脾性全然不符。

陈阳暗暗留意着蜜娘的动静。

方才那一瞬,他忽然感知到,蜜娘身上似乎带着一丝虚弱。

她立在那里,发丝齐整,衣衫端正,瞧着与平日并无二致。

可陈阳就是能感知到那一丝虚弱,难以言喻,像是从血脉深处传来的共鸣。

他沉吟片刻,醒悟过来。

他体内流淌着蜜娘的血气!

他这副佛骨金身,塑骨用的是自身骨殖,塑血肉借的是天外月华。

唯独周身血气,是淬血之时源自蜜娘。

正因血气相连,他才能隐约感知到她的状态。

“陛下怎么会这般虚弱。”

陈阳心头骤然一紧。

莫非是先前为救自己耗损过甚。

还是与迦楼罗交战受了暗伤。

又或是方才为自己淬血,耗损了本源元气。

他翻来覆去地猜,一个猜测推翻另一个猜测,越想越乱。

或许,三者皆是。

今夜,蜜娘已经做了太多太多的事。

救他脱困,独战三尊妖皇,为他塑骨,带他登天外天炼形,连杀凤清都十次,引他领悟百岁枯骸观想之法。

再加上与凤清都斗法,为他淬血……

哪一样不是大耗元气的。

可她究竟虚弱到了何等地步,陈阳无从知晓。

但至少眼下看来,蜜娘不愿与贞守等人直接动手,想来是有所忌惮。

她只是立在原地,耐着性子与贞守周旋。

陈阳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紧张,心绪纷乱难安。

下一瞬,他触到了蜜娘的眼角余光。

那余光淡淡扫了过来。

只一瞬,便像一只手按在了他唇上,止住了他到了嘴边的话。

陈阳心神一凛,登时会意。

贞守的目光本就时不时往这边瞟,若看出破绽,可大为不妙!

他眉心灵光一转,翻涌的心绪便强行压了下去。

恰在此时,贞守也终于回过神来:

“对对对!”

贞守心头紧绷,抬手擦了擦额角冷汗:

“属下也觉得,妖神教与我长生教之间,全是误会!”

他这话又快又急,像生怕慢了半拍,便再没开口的机会。

贞守心底自有盘算。

他虽入了长生教,可长生教终究根基太浅,缥缈难依。

不久前他们还困在地窟里不见天日,受尽煎熬。

如今就算入了长生教,面对妖神教这等庞然大物,他心底依旧发虚。

贞守并不知晓,迦楼罗教主此刻正在天穹之上与夜皇死战。

他只清楚,自家长生教比起传承万年的妖神教,终究差了不止一筹。

这是弱者面对强者时,刻在骨血里的畏惧,压都压不住。

蜜娘看着他。

看他满脸忌惮,眼神躲闪……种种神色都尽收眼底。

看了片刻,她信步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庭院。

“好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

“即刻献上来。”

“献上……什么?”贞守心头一跳,试探着问。

蜜娘抬手指向前方,淡淡开口:

“献上百名妖,我身边有人要淬血。”

这话来得突兀,贞守浑身一震:

“淬血?”

蜜娘语气平淡:

“不错,就是我身边这位。”

她着朝陈阳抬了抬下巴。

陈阳会意,暗中运转周身血气……

开脉!

百脉齐齐震颤,一股极境气息自他体内轰然散开,正是开脉极境!

对这些妖修而言,迈入元髓境,修成极境,方能称得上妖王,极境的分量不言而喻。

而眼前这少年,竟已是百脉极境!

当下便有人反应过来,百脉开尽之后便要淬血,借妖物血气淬己身,在西洲本就是寻常修行法门。

便如蛊盅养蛊,同类相残,活到最后的吞尽同族方能成王,西洲的修行之道,本就是这般残酷。

东土修士总地狱道残酷,宗门相杀惨绝人寰,可西洲的每一天,都活在这般地狱之中。

妖王炼化大妖,大妖吞噬妖,妖捕食凡人,凡人走投无路便啃食尸骸。

这便是西洲。

东土偶尔出几个打家劫舍的邪修,便足以让修士们心惊胆战,上有道盟,下有五大宗门出面管束。

可在西洲,谁来管你?

这里只认血脉!

血脉一显,旁人便知你出身哪一脉,有背景便有人敬畏,没背景便只能沦为旁人的口粮!

故而蜜娘开口索要妖修淬血,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规矩。

只是贞守仍有疑虑。

他对鬼皇所知不多,见她为了一个辈开口要人,心头难免狐疑,目光在陈阳身上,眼底精光一闪:

“陛下,辈淬血而已,何必劳您亲自开口提点?想来……绝非寻常宠信吧?”

“恕老夫冒昧,敢问友高姓大名,出身哪一脉?”

“更不知友与陛下,究竟是何等渊源?”

话间,他忍不住多瞟了两眼陈阳的月瞳。

西洲封天绝地,他从未见过这般瞳术,只觉眼眸奇异,来历定然不凡,又透着一股难言的清贵之气。

方才蜜娘答得模棱两可,若只是打个招呼,倒也无妨。

可眼下对方竟要讨要教众淬血,贞守自然警惕了几分,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陈阳正思索如何应答,蜜娘眸光一转,已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淡淡道:

“其实……他是我子嗣!”

陈阳浑身一震,错愕地转头看向蜜娘。

子嗣?!

他何时成了鬼皇的子嗣?

蜜娘递来一个眼神,陈阳立刻收了声。

周遭众妖闻言皆是一惊。

先前见鬼皇语焉不详,再看那少年生得皎皎如月,清贵绝尘,众人心底早默认是鬼皇宠幸而近的面首,谁料竟是嫡亲子嗣。

这反转来得太突然,一时之间,满堂哗然。

贞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蜜娘,眼中满是惊愕,失声道:

“鬼皇陛下的……血脉?”

“不错。”蜜娘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我本就是欢喜皇,早年不慎有了身孕,便悄悄生下了他。”

她得顺理成章,连陈阳都听得愣神,仿佛真有其事,仿佛她腹中当真孕育过一个孩子。

四下里一片哗然,在场众妖王个个面露惊色。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蜜娘话锋一转,望向陈阳,语气软了几分。

“直到今夜,才终于寻到。”

“方才与你们教主动手,也是为了寻他,多亏了迦楼罗的红尘观,才帮我找到了这孩子。”

她着,轻轻叹了口气。

陈阳在旁看得目瞪口呆,蜜娘这随口编谎的本事,当真是天衣无缝,出神入化。

这话下,众妖又是一惊。

他们都知道红尘寺苏无烬的红尘观最擅寻人,迦楼罗作为红尘寺灵童,师承苏无烬,用此法寻人合情合理。

当下便有人暗自猜测,先前那场大战,想来就是因寻人而起的争端。

可猜测归猜测,众人心里仍有诸多疑惑。

贞守更是一头雾水,他一直在天穹之下,全然不知上面的战况,此刻骤然听了这么多,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

“好了。”

蜜娘忽然开口,转头望向陈阳,语气亲昵:

“花影。”

陈阳一怔。

临花影。

当初蜜娘应付凤清都时,随口给他安的这个名字,没想到此刻又派上了用场。

蜜娘眼波微转,淡淡吩咐道:

“展露你的血气,让他们瞧瞧鬼皇一脉的底蕴。”

陈阳闻言,当即运转血气。

下一瞬,脚下血泉之中,血珠滴滴答答下,砸在虚空里,漾开一圈圈血色涟漪,层层叠叠,往四周扩散开来。

一股磅礴浩瀚的血气轰然散开,那是纯正的鬼皇血脉气息,浑厚沉凝,仿佛八百年的赫赫凶名,都凝在了这一汪血泉之中。

毫无疑问!

这一瞬,上万妖修无不大惊失色,几个胆子的腿肚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贞守更是看得失神,这血气纯正浑厚,底蕴深不可测,分明与鬼皇同出一源。

陈阳看着众人神色,目光却悄悄回蜜娘身上。

借着体内同源的血气,他能清晰感知到,蜜娘此刻依旧衰弱,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陈阳心头紧绷,可见周遭众妖被震住,又悄悄松了口气。

明明已是这般虚弱,竟还能与贞守周旋至今,撑住场面。

万幸,对面是贞守……

陈阳收回目光,望向贞守,沉默片刻后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了,速去挑选百名妖,供我淬血。”

他话音掷地有声,自带一股凛然威势,活脱脱便是养尊处优的妖皇嫡脉。

这股威势,源自天外道台之上统领千军万马的魔主之姿。

这一刹那,陈阳的七杀命格轰然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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