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稚手调浆,新线初引(1/2)
北京的初夏,构树叶子已经巴掌大了。
禾禾八岁这年,何清把修复课正式排进了每个周末。不是那种坐在教室里翻书,是实打实站在修复台前,从最底下的手艺学起。
微光展厅后头那间小工作室,原本是放备用展柜的,被何清改成了少儿修复角。一张矮了十公分的工作台,一把脚踏凳,墙上挂着一排小工具:软毛刷、镊子、马蹄粉、排笔,每样都按何清的要求,手柄缠了棉布,不硌小孩的手。
第一课,调糨糊。
何清站在台前,拿一只青花小瓷碗,倒了半碗冷清水,撒进马蹄粉,用竹片慢慢搅。粉沉下去,水变成稀薄的牛乳色。
“马蹄粉要冷水和,不能结块。”她搅得很慢,竹片贴着碗壁走,不发出一点刮擦声,“结了块,糨糊就不匀,托纸的时候会起皱。你们看——”
禾禾踩着脚踏凳,下巴刚够到台面,眼睛瞪得溜圆。她手里也拿了只小碗,学着何清的样子撒粉、搅。可竹片不听话,马蹄粉一下倒多了,碗里变成一坨一坨的,像没化开的雪。
“何奶奶,它不听话。”禾禾瘪嘴。
何清没接她的碗,只把自己的碗推过去:“先别急。你看我的,手腕是松的,竹片是贴着碗壁走,不是戳进去。你刚才手腕太紧,力气全在手上,粉就怕了。”
禾禾深吸一口气,重新拿了只碗,这次只撒了一小撮粉,竹片贴着碗壁,慢慢、慢慢地搅。水渐渐变成淡乳色,没有结块。
“成了!”她小声喊。
何清探头看了一眼,点头:“可以。第一次能搅成这样,算你手稳。记住这个感觉,以后托纸、补画,全靠这碗糨糊打底。”
夏天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禾禾的水壶,没进来打扰。阿虎在走廊那头跟保安交代巡场路线,经过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憨憨笑:“闺女,爹地当年学擒拿都没你这么认真。”
禾禾头也不抬:“何奶奶说,手稳心不响。你擒拿太响了。”
阿虎被噎住,摸着后脑勺嘿嘿笑。
——
陈穗从罗马回来那天,带了一样东西。
不是硬盘,不是素材,是一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里面是那枚银盒复刻件——玛尔塔修复完成的版本。盒底刻痕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锈斑褪尽,银质露出柔润的光。但最特别的是盒盖内侧,玛尔塔用极细的银丝,掐了一道弧线,和铜蚕翅膀、木梭弧痕一模一样,只是末端多了一个小小的月牙。
“她说,这是禾禾的纹。”陈穗把锦盒递给林晚,“她看了上次寄过去的拓片照片,就加了这道月牙。说线要长,得有新芽。”
林晚接过锦盒,拇指摸着那道银丝月牙,指尖微微一颤。
“玛尔塔什么时候能来北京?”她问。
“明年夏天,她高中毕业,想来微光跟何老师学半年修复。”陈穗笑,“何老师已经答应了,说让她先来给禾禾当助教。”
——
周末下午,禾禾的第二节修复课。
何清教她托纸。把一张薄得透光的傣纸覆在木板上,用排笔蘸糨糊,从中间往外刷。禾禾踮着脚,排笔在她手里像有千斤重,刷了两下,纸就皱了。
“别跟它较劲。”何清站在旁边,没动手帮,“纸是活的,你越用力它越犟。排笔要轻,像给婴儿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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