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月牙初逢(2/2)
下午,少儿修复角。
何清的视频窗口挪到了工作台上,玛尔塔和禾禾并排站在台前,一个高一个矮,一个金发一个黑发。何清从箱子里拿出两块练习用的绢本残片,一人一块。
“今天教你们‘全色’。补完破洞之后,补纸的颜色和原绢不一样,要用国画颜料调出接近的颜色,把补纸染旧,让破洞看不见。”何清拿起一支极细的狼毫笔,蘸了一点藤黄和花青,在调色盘里慢慢搅,“调色要淡,一层一层加,不能一次到位。你们看——”
她在残片边缘试了一笔,颜色浅淡,和旧绢的泛黄几乎融为一体。
禾禾拿起笔,蘸了点颜料,在调色盘里搅得太用力,颜料溅了出来,点在玛尔塔的袖口上。
“Sorry!”禾禾慌了。
玛尔塔低头看了看袖口的黄点,笑了,用中文:“没事,像太阳。”她拿起自己的笔,学着何清的样子调色,手腕稳得像在罗马修银盒,一笔下去,颜色居然比禾禾匀。
“玛尔塔姐姐手好稳!”禾禾羡慕。
“她练了两年银针,手腕力量比你强。”何清,“禾禾,你别急,你的优势是纸感好,托纸比她平。各有所长,互相学。”
玛尔塔用英语了句什么,陈穗笑:“她,禾禾教她托纸,她教禾禾调色。她们俩换。”
“换就换。”禾禾把笔递给玛尔塔,“那你先教我调色,我教你托纸。”
——
傍晚,天台。
老白茶,铜锅,清汤白萝卜,红汤鲜切羊肉。玛尔塔第一次吃火锅,被辣汤呛得直吸气,禾禾赶紧给她递酸奶。阿虎憨笑着涮肉,夏天给玛尔塔夹了一筷子冻豆腐,:“慢点吃,别烫着。”
何清的视频窗口里,她正用软笔给一枚铜蚕描纹,头也不抬地:“玛尔塔,你明天开始,每天跟禾禾托十张纸。托纸是修复的底子,你银器做得好,但纸感还得练。”
“Yes,MasterHe.”玛尔塔用英语回答,然后补了一句中文:“好的,何老师。”
林晚和顾言琛坐在藤椅里,看着两个女孩头碰头研究怎么用筷子夹饺子。禾禾教玛尔塔用筷子,玛尔塔学了半天,夹起一个饺子,走到半路掉了,禾禾哈哈大笑,阿虎在旁边:“没事,爹地当年学擒拿也掉。”
风过天台,绿萝叶子在干冷的空气里微微卷边,茶烟绕着铜锅的热气转了一圈。玻璃柜里的铜蚕、木梭、银盒在展厅夜灯里卧着,三道刻痕连着月牙,像一根线,从长安牵到撒马尔罕,牵到罗马,又牵回北京,牵进两个女孩的掌心里——一个八岁,一个十六岁,一个握排笔,一个捏银针,线在她们手里,正一寸一寸地,往更远的远方走。
前路还长,线还远,而此刻,异手同纹,月牙初逢。所有的光都安安稳稳地,在了下一双手上。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