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彩影生光(1/2)
三月的风把北京吹软了,国槐枝头冒出米粒大的新芽,阳光从地窗斜进来,在修复角的台面上铺了层薄金。
玛尔塔来北京已经两个月了。她的托纸从最初的一碰就皱,到现在能稳稳托完四开大张,虽然边角还偶尔起毛,但何清“算你过关了”。她的中文也进步飞快,已经能用“糨糊”“排笔”“刮口”这些专业词跟禾禾吵架——为了谁该用那把最好的狼毫笔。
“该我了!今天轮到我调色!”禾禾踩着脚踏凳,踮脚去够调色盘。
“昨天也是你调的!”玛尔塔用中文抗议,短发别在耳后,领口的银月牙吊坠晃了晃,“何老师,每天每人只能调一次色,你昨天用掉了今天的份。”
禾禾瘪嘴,正要反驳,沈曼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个长条硬纸筒,外头缠了好几圈胶带,贴着贵州的邮戳。
“石明远的快递。”沈曼把纸筒放在空台上,“他,这是他爷爷留下的皮影箱子里最后一套没完工的人物,他照着老样子刻完了,上完色寄来给我们看,想放进年中的‘手’展。”
阿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刚买的豆浆:“啥皮影?让我瞅瞅。”
沈曼拆开封口,从纸筒里抽出一叠用软棉纸包好的片子。打开,一组四个人物:一个武将,一个文官,一个仕女,一个丑。牛皮刻的,镂空的花纹精细得像蕾丝,色彩浓烈——朱砂红、石青、藤黄,还有描金的线条,在春天的光里亮得晃眼。
禾禾从脚踏凳上跳下来,凑过去,手指悬在皮影上方,不敢碰:“它们好亮。”
玛尔塔也走过来,拿起那张武将,翻到背面,看操纵用的竹棍和丝线:“这个和银盒不一样,银盒是暗的,这个是亮的。”
“皮影就是要亮。”林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从办公室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苏莹发来的消息,“苏莹,石明远这次刻的,是他爷爷最拿手的《长坂坡》里的赵云。你看这盔头上的绒球,用的是贵州山里的朱砂,颜色能保百年不褪。”
她心地拿起仕女那张,皮影背面用细竹棍撑着,举起来对着光,镂空的花纹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水波。
“何老师,你看。”林晚把皮影转向视频窗口,何清正在西安修复室里调糨糊,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刻工不错,线条利,没毛刺。”何清放下竹片,“上色也匀,朱砂和石青的过渡自然。就是这描金——”她凑近屏幕,眯起眼,“他用的金粉太粗,再细一号会更好。你让他下次寄个局部特写给我,我看看能不能远程教他调金。”
“好。我让陈穗拍段视频发过去。”林晚把皮影轻轻放回台面。
禾禾伸出食指,在武将的盔头上一粒一粒点着绒球:“妈妈,这个能摸吗?”
“戴手套。”林晚从抽屉里拿出两双白手套,禾禾和玛尔塔一人一双。
禾禾戴上手套,指尖轻轻碰了碰皮影的镂空处,牛皮的质感比纸硬,比银盒软,带着刻刀留下的细微棱角。她顺着盔头的弧线划过去,像在摸一道新的纹。
“何奶奶,这个纹和铜蚕的纹不一样。”她。
“不一样。铜蚕是铸的,木梭是刻的,银盒是掐的,皮影是镂的。”何清在屏幕里笑,“但你看那些线条——武将的盔缨,仕女的衣带,哪根不是从一笔里长出来的?线不一样,理是一样的。”
玛尔塔拿起丑那张,翻来覆去地看:“这个人物,脸上为什么一半红一半白?”
“那是变脸。”阿虎插嘴,“贵州皮影有这个讲究,丑出场前会变脸,表示他心里有两面。”
“两面绣。”玛尔塔眼睛一亮,用英语了句什么,然后换成中文,“阿依古丽姐姐的双面绣!也是两面不一样。”
“对,都是手上的功夫。”林晚点头,“等年中‘手’展,我们把铜蚕、木梭、银盒、皮影摆在一起,让来看的人知道,一根线能长出多少种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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