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二百纸成(1/2)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北京的蝉还没开始叫,国槐的叶子已经浓得化不开。
禾禾的第二百张托纸,是在生日当天完成的。
少儿修复角的工作台上,那张六开傣纸平平整整地贴着,边角服帖,纸纤维里的糨糊纹路匀净得像冰裂。何清从西安飞来看验收,戴着老花镜,指尖从纸中心滑到边角,没挑出一点毛病。
“成了。”她摘下眼镜,把纸从台面上揭下来,对着光看,“二百张,一张不少。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半年多。你手腕力量上来了。”
禾禾踩着脚踏凳,下巴搁在台沿上,笑得见牙不见眼:“何奶奶,我现在能补铜蚕了吗?”
“不能。”何清把纸叠好,放进编号的档案袋,“你才九岁,大漆过敏不是闹着玩的。金缮得等十岁。不过——”她从硬壳箱里摸出一只瓷碟,巴掌大,里面凝着一层暗红色的漆,“今天教你认漆。大漆是金缮的底,你得先知道它是什么脾气。”
她用竹片挑了一点漆,放在玻璃板上,让禾禾凑近闻。
“像树汁。”禾禾吸了吸鼻子,“有点酸,还有点香。”
“生漆是漆树割出来的,和橡胶一个道理。它见空气会氧化变深,从乳白到暗红,最后变黑。金粉得调在漆里,才能粘在断茬上。”何清用竹片把漆摊薄,指了指窗台上的断翅铜蚕锦盒,“等你十岁,这盒里的蚕,就用你调的漆、你磨的金,补那道断翅。”
玛尔塔站在旁边,手里已经拿着银针——她那枚清代银簪修完了,花纹清晰,边角圆润,何清给了八十五分。今天她的任务是学磨金粉。
“金粉不是买的现成粉末,是自己拿金箔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何清从箱子里取出一瓶金箔,薄如蝉翼,二十张叠在一起才有一毫米厚。她又拿出一块玛瑙研钵,光滑如镜,“玛尔塔,你来。金箔撕碎,放研钵里,加一点水,顺时针磨。力道要匀,不能急。”
玛尔塔戴上手套,心撕下一片金箔,放进研钵,加了三滴水。她捏着玛瑙杵,顺时针转起来。金箔在水里打旋,很快碎成细片。
“慢一点。”何清看着她的手腕,“你修银器用的是短促的力,磨金粉用的是绵长的力。像摇摇篮,不是敲钉子。”
玛尔塔放慢,手腕松下来,杵尖贴着研钵底,一圈,一圈。金片在水里越转越细,水渐渐变成淡金色。
禾禾趴在台边看,手指跟着玛尔塔的节奏在桌面上虚划:“玛尔塔姐姐,像不像推梭子?”
玛尔塔笑:“像。法鲁克叔叔推梭也是这个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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