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辜思(2/2)
傍晚,大家回到客栈,各自把听来的事摊在桌上。
秦朗先说。
他和赵明远在钱记灵晶铺对面的茶摊上坐了一天。贺明轩长得确实周正,穿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给客人算账的时候总是带着笑。中午他出去了一趟,给儿子买了一包麦芽糖,回来又跟钱老板有说有笑。
“下午,贺家的族老来了。”赵明远说,“在铺子后头说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族老拍着他的肩膀。”
“说了什么?”
“听不清。”秦朗说,“就听见一句,‘家和万事兴’。”
方糖哼了一声。
“你们知道他昨晚给杜春桃发了什么吗?”
她把那条消息念了出来。秦朗腾地站起来,椅子都带倒了。
“这孙子!”
“坐下。”沈瑶说。
“我去揍他!”
“揍了他,杜大川砸柜台的事就成了杜家一家打人。”林思远说,“贺家巴不得你去。”
秦朗站在那里,拳头攥得咯咯响,最后还是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了下去。
顾一鸣翻开本子。他和林思远在传音网驿点待了一天,驿点的管事起先不肯给,看了镇令的手令才松口。
“‘北风’这个名字,三个月里跟七个人有过往来。”顾一鸣说,“雁回镇四个,府城三个。其中五个是未出嫁的姑娘,一个是苗翠,还有一个……”
他吃惊的继续讲。
“还有一个,是府城一家当铺的掌柜。时间是上个月二十号,‘北风’问他,一块刻鹿纹的旧玉牌,能当到多少价钱。”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柳映雪接着说苗翠的事。
苗翠三十五岁,丈夫三年前在前线没了,留给她一架织机和一笔抚恤钱。贺明轩说要在府城开个铺子,先后跟她借了四次,加起来四百多魔晶币。
“她拿出来的那张借条,是贺明轩写的。”钱晚晴说,“写的是‘借’,没写还款的日子。邱典史说这钱是借是送说不清,确实一半层面上是对的。”
“那为什么说也可能不对呢?”周念念问。
“有模糊争议的是,苗翠把织机卖了。”柳映雪说,“上个礼拜卖的。她说留着也没用,看着心里堵。”
“那她以后靠什么吃饭?”
柳映雪没答。
方糖把一碗没动过的面推到一边。
她刚回来的时候还在说,杜春桃的豆腐脑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说那个娘家妈简直离谱,说这瓜大得她能嚼三天。说着说着,她就不说了。
“我爸以前也喝酒。”她突然开口,“喝多了,就拉着我妈唱歌,二老唱得可难听了。我妈嫌他吵,把他关在门外。他就在门口一边拍门一边唱,唱到我妈给他开门为止。”
她低着头,拿筷子在桌上划。
“我一直以为,每个人家里都是这样的。”
秦朗挠了挠头。
“我家那会儿穷,矿被苏家压价,我爹天天愁。可再愁,他也没冲我娘摔过碗。”
周念念小声说:“我爸妈连架都没吵过。他们俩一吵,就比谁先憋不住笑。”
没人再说话。
窗外又起了风,铁丝网被吹得哗哗响。远处有巡逻兵在报时,声音隔着几条巷子传过来,拖得很长。
“这些人,一个会魔法的都没有。”顾一鸣说,“不用上前线,也不用跟魔兽打。他们就是和平的过日子。”
“倒反过成这样了。”赵明远说。
姜晚一直没开口。她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写了几个名字。
贺明轩。
杜春桃,还有她五岁的儿子。
温小满。
苗翠。
她在温小满的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石桥。
又在苗翠的名字旁边写:织机。
写完了,她在杜春桃的名字底下,抄下了那条传音消息。
“邱典史今天说,再这么下去,他哪家都劝不住。”她终于开口,“他要是撒手不管了,这几个人里头,总有一个会走到桥上去。”
沈瑶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先去府城。”姜晚说,“顾一鸣,那家当铺的地址给我。玉牌要是还在,先把它找回来。”
“玉牌就算找回来了,温小满的事也还是没解决。”林思远说。
“我知道。”姜晚合上本子,“一件一件来。”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屋。
姜晚睡不着,披上外衣,推开了窗。
街上空荡荡的,路口的阵柱亮着暗蓝色的光。对面巷子口,有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墙根下。
是杜春桃的儿子。
他手里捏着一块麦芽糖,掰下一小块,递到一条黄狗嘴边。黄狗脖子上的抑灵环晃晃荡荡,它低头嗅了嗅,把糖舔走了。
男孩又掰了一块,自己含进嘴里,剩下的全塞给了狗。
一队巡逻兵从街那头走过来,提着灯。男孩抱起狗,一溜烟钻进了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