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缺遗(1/2)
通讯那头的风声变小了,大概是他进了屋。
“在矿上?”
“在矿口的帐篷里。”陆时渊说,“对面的军阀派了两个营堵在外头。我搬了张桌子坐在矿口,跟他们团长喝了三天茶。”
“谈得怎么样?”
“今天茶叶快喝完了。”他说,“他儿子想考帝都魔法学院,昨天偷偷跑来问我,入学考核难不难。”
姜晚笑出了声。笑完,又不说话了。
陆时渊等了一会儿。“你要我帮你出主意,还是听着就行?”
“听着就行。”
“好。”
她把这几天的事一件件讲给他听。
贺明轩发的那条传音,杜春桃挡在孩子前面时手里的擀面杖。苗翠家地上那四块浅色的方印,温小满砸到墙上的传音石。邱顺桌上的冷窝头,他一直办公九天没回家。最后是今天:协作函,晚声出钱,我展现四阶魔法师的实力。
她讲得很乱,前一件还没讲完就跳到了下一件。陆时渊一直没打断,偶尔“嗯”一声,让她知道他还在听。
“我以前觉得,碰上什么事都能想出办法。”她最后说,“苏家,苏元初,交流会,一件件都过来了。这回四阶也好,晚声也好,令仪的信也好,好像一样都用不上。”
“用上了才麻烦。”陆时渊说。
“什么意思?”
“你刚才自己说了。用了协作函,刑房门口那个老汉怎么想?出了晚声的钱,钱老板说那是施舍。”
姜晚没吭声。
“温小满现在恨那个人吗?”他问。
“我不知道。”她想了想,“她把传音石砸了,可又一直攥在手里。”
“那几个月的事是假的。”陆时渊说,“可那几个月她是真高兴过。”
“嗯。”
“那人写的诗,她大概能一首首背下来。夜里不睡觉等他回消息,等到了就一个人偷着笑。这些都是她自己的。现在你们拿钱、拿拳头、拿官府去对付那个人,她听在耳朵里,大概就剩一句话:你那几个月是个笑话。”
姜晚握着徽章的手紧了一下。
“你说她爹娘当年私奔,在江州差点散了?”
“渡口那回。”
“要是他们没走,留在镇上,日子会怎么样?”陆时渊问,“走了,换了地方,人还是那两个人。该吵的架照样吵,该怕的事照样怕。”
“所以方糖想带杜春桃走,你也觉得不行?”
“我没说不行。”他说,“换个地方能救急,救不了根。”
窗外有巡逻兵经过,灯光在窗纸上晃了一下,过去了。
“还有一件事。”陆时渊说,“当年往薛家门上泼粪的那些人,你觉得他们是坏人吗?”
姜晚想了很久。
“他们大概觉得自己在主持公道。”
“我也这么想。”他说,“粮仓少了粮,账房被抓,他们心里有火。他们护着的,是镇上过日子的那套规矩。这套规矩里也有好东西。有人骗钱,大家会骂;有人乱来,大家会管。”
“可他们连薛宁也一起骂了。”
“对。”陆时渊说,“现在骂贺明轩的人,跟骂温小满的人,多半也是同一拨。骂骗子没错。可谁是骗子、谁是被骗的都分不清,这套规矩就成了另一道锁。”
姜晚靠在窗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时渊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一些。
“你说‘再等等’的那七回,我一回都没觉得白等。”
她愣住了。
“就算你最后不答应,那几年我也不觉得白过。”他说,“我爸追我妈追了三年,头一年被拒了五回。他说那一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认真的一年。”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在想温小满。”他说,“她怕的,可能就是有人告诉她,那几个月白过了。”
姜晚握着徽章,半天没出声。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陆时渊说,“我离得远,那几个人一个都没见过。我说的这些,你听听就行。”
“嗯。”
“早点睡。”
“你那边什么时候能谈完?”
“快了。”他说,“团长说了,只要我帮他儿子补习入学考核,矿的事可以再商量。”
通讯断了。
姜晚没去睡。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开始写。
去年秋天,温小满开始跟“北风”通传音。
老太太知道后说,要是真心的,就叫他上门来。
他一次都没来过,每回都推说考学忙。
腊月,温小满从祠堂后面的箱子里拿走了玉牌。
正月二十,玉牌进了府城当铺。
二月初,杜春桃翻了贺明轩的传音石。
二月初五,杜大川砸了钱记的柜台,在街上喊出了温家姑娘的名字。
第二天,满镇子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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