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破局(2/2)
墨袍人沉默。
雨更急了。
魏平安看准时机,偏头对江管事使个眼色。
江管事会意,自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这符是宗门制式,青玉为底,落印便燃。一枚不便宜,寻常散修半年的进项,可此刻顾不得。他指尖灵力一注,符身微烫,眉头还是皱了一下——这一枚烧出去,坊市半月的盈余便没了。
他掐诀,符箓腾起一缕青光,破雨而去,没入云层。
那是给宗门的讯。魏平安要的,不是援兵,是宗门已知这四个字。讯一出,天剑宗便知坊市有变。墨袍人再动手,便是与天剑宗宣战。
青光没云。
墨袍人神识追了一瞬,收回。他认得那符的路数。青玉传讯符,直抵天剑宗内门。这讯一去,半个时辰内,宗门至少有元婴级长老,神识能扫到清风山。
魏平安望着那缕青光没入云层。传讯符一路向东,直抵天剑宗内门。他算过,元婴长老神识扫来,不过半炷香的事。到那时,清风山上有宗门旗、有客卿、有护坊弟子,墨袍人再不走,便是叛宗之敌。一枚符烧掉半月盈余,换的是宗门这层势。值。
墨袍人退,不是怕江管事这几人。是怕那枚传讯符后头的天剑宗。一个元婴长老的神识扫来,墨袍人未必走得了。
他拿不下魏平安了。
不是打不过。是打不得。
魏平安望着那道青光,心底石头落了地。借刀,借的是宗门这面旗,是那封已入执法堂的揭帖。刀不是他的剑,是天剑宗的规矩。
墨袍人退了半步。
“这局,没完。”
他撂下这句,帽檐一压,转身没入雨里。三名好手紧随,灵光压得极低,转眼没了影。
雨还在下。
江管事松了口气,护体灵光散去,额上已是一层薄汗。方才那一凝,耗了他小半灵力。列阵的弟子也各自收了灵光,里头两个筑基,脸色都有些白。
魏平安立檐下,听雨声。
通缉灭口的那把刀,今夜被他格住了。不是用剑格的,是借宗门旗和账杠杆格的。
顾有容端热茶过来,低声道:“那人走了?”
“走了。”魏平安接过茶,“暂时。”
林倩皱眉:“他真不敢动手?”
“不敢。”魏平安道,“杀我便是杀天剑宗客卿,他们舍不得。”
白薇在旁低声道:“主人,那墨袍人方才的神识,比钱麻子那边探子强太多。怕是元婴。”
“元婴。”魏平安点头,“正因是元婴,才投鼠忌器。大境界的人,更惜羽毛。”
他呷口茶,望向竹楼里那本账。
长生账,从今夜起,不再是他一人的死局。它成了宗门的公案。韩长老资敌长生派,宗门要是查,长生派在天剑宗的暗桩,便一个接一个曝出来。
“明日,我去找江管事合计。”魏平安对顾有容道,“墨袍人退而不休,可明面暗手都堵了,他们只能再想别的法子。我得赶在他们前面。”
林倩道:“你想怎么走?”
“交账换平安。”魏平安淡淡道,“那本账,压在我手里是死物。送到宗门手里,便是长生派的铡刀。我借宗门这把刀,把长生账,平了。”
魏平安把茶盏搁下。他心里早有路数。明日寻江管事,借他之口报宗门,说坊市旧契下拾得韩资敌残页,不敢隐匿,呈执法堂定夺。宗门接了这呈,便有了由头查韩。韩一查,长生派这条线便晾在日头下。长生派要保线,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账,再不敢动他魏平安。这一手,是把刀柄,递到了宗门手里。长生派一旦动,便是与天剑宗撕破脸。他们敢动墨袍人,却不敢动天剑宗的规矩。这规矩,便是魏平安的壳。
顾有容一怔:“全交上去?”
“不全交。”魏平安摇头,“只交韩资敌那几页。余下的,我留着。长生派要灭的是全本,我交出去的,是能要他们命的那一角。交出去,他们投鼠忌器;留着的,是我往后周旋的底。”
白薇低声道:“主人是要借宗门之手,除了长生派这条线?”
“是。”魏平安道,“账一入宗门,长生派暗桩便藏不住。他们保暗桩,就保不了我账外之账。这局,反过来了。”
江管事自外头进来,听了半句,迟疑道:“魏客卿,真要把那几页,递到执法堂?”
“递。”魏平安看他,“江管事怕什么?那几页牵的是韩长老资敌,又不是你江管事的过。宗门查韩,与你无干。”
江管事讪讪:“我怕长生派记恨。”
“他们记恨的是我,不是你。”魏平安道,“你奉命护坊,宗门只会记功。”
江管事这才松了神色,拱手退下。
魏平安又唤白芷白薇。
“北地通汇那边,可又探到什么?”他问。
白芷道:“钱麻子这几日缩了。长生派的人不露面,可绸缎铺后头的暗桩,灵石进出比往常慢了三成。八成也在等风声。”
魏平安眸色一沉。
他翻过账册副本,北地通汇那几页的数字,他闭眼都背得出。三年,十余笔,累计数万灵石,暗记皆是“长生”。这些都是长生派洗出来的军需折价。钱庄守的死士,修为至多结丹,可数目太大,守的人不敢动,钱麻子也不敢吞。这窝,正是他图金丹的缝隙。
“慢了三成,说明长生派也在收。”他冷算,“他们怕账漏,不敢大进大出,钱庄的流水便枯。流水一枯,守庄的死士便坐不住。坐不住,便有缝。”
白薇道:“主人是要等他们先乱?”
“等。”魏平安点头,“苟道的人,不抢尖。等他们自乱,我从缝里抠。上品结丹丹上万,闭关福地月耗数千,护法符箓一张数百,灵脉节点还要门路。没个两三万灵石,金丹下不来。那钱庄里流的,正是天剑宗军需折成的灵石。这钱,长生派不敢声张,钱麻子不敢独吞。是我的缝。”
魏平安指尖敲了敲账册。长生派要的是账,不是他杀韩青阳的旧事。今夜他提的,从头到尾只有韩资敌,半句未沾青阳的死。那桩血案,仍烂在他自己肚里。
结丹到金丹,寻常散修耗上百年。他根基扎实,缺的只是灵物。这账与那钱庄,便是他的捷径。
他回望北边。山影重重,雨幕里看不分明。可他心里清楚,北地通汇那钱庄,还在。钱麻子还在。里头周转的灵石,说不准够他结丹到金丹。
“明日起,盯紧北地通汇。”他对白芷道,“长生派乱了,那钱庄,便是软肋。他们越收,缝越大。等缝开了,我再落子。”
白芷低应:“是,主人。”
魏平安吹了灯。
窗外,清风山的雨,终于停了。
今夜这局,赢了半子。长生账未平,金丹未图,可刀已借到手里。下一手,该轮到他落子了。
雨停了,山道空空。可他知道,墨袍人那句没完,不是空话。长生派不会甘休,北地通汇的本钱还埋在土里。清风山的好日子,还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