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棋子（1/2）
白芷回来时，天已擦黑。
她进了竹楼，低声道：“主人，钱麻子吐了。”
魏平安正于灯下理那叠真账副本。他抬眼：“多少。”
“六千。”白芷道，“他守庄死士早撤光，北地通汇也抽了人，他慌得紧。我拿您那几页账一压，他舍了六千，求个安稳。”
魏平安眸色微动。
六千灵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落在刚成金丹、底子空的人手里，便是救命的血。魏平安记得清楚，闭关那一年半，灵石耗去两万三，符箓烧了五张挡心魔，福地月耗数千，桩桩件件都是本钱。金丹成了，这些本钱便空了。钱麻子这六千，补的不是坑角，是坑底。补上了，根基才立得住。
“他没耍花样？”魏平安问。
“不敢。”白芷摇头，“他守庄空了，灵石流水也枯。他怕宗门顺藤摸到他头上，舍财保命。这口子开了，他往后越抠越深。”
魏平安屈指一算。周偏将一倒，北地通汇便慌。钱麻子失了靠山，守庄空壳，自然舍得出。这六千，是苟出来的，不是抢来的。他冷算得清。
六千到手，魏平安心里先过了一遍账。闭关耗去两万三，符箓烧五张，福地月耗数千，金丹成了，底子却空。这六千，先填了闭关的坑。可金丹初成，往后温养根基、打点灵脉、备符箓，处处要灵石。这六千是回血第一笔，不是最后一笔。钱麻子这条线，得养着，往后还抠。
“他可还说了别的？”魏平安又问。
白芷顿了顿：“他临吐前，漏了一句。他说，北地通汇上头，天剑宗里还有一位，比周偏将职位更高。这账，是那位常年压着的。”
魏平安擦戒的手一顿。
第二位。他早料到，眼线不止韩长老一人，也不止周偏将一根。可料到是一回事，落到具体，又是一回事。
他屈指算了算北地通汇这些年与宗门的往来。韩长老是一条线，周偏将是一条线，当下这管钱粮的，是第三条。三条线，皆通“长生”暗记。长生派在天剑宗埋得深，可知魏平安手里那本真账，分量有多重。账在，旗在，他便立得住。账漏，旗倒，他便成众矢之的。这账，他护得比命紧。
“那一位，他可说了名姓？”魏平安问。
“没敢说全。”白芷道，“只说，是宗门里管钱粮的位子，与北地通汇往来多年，手法比周偏将更隐。钱麻子只知有这么一位，具体的，他压着不敢讲。”
魏平安冷笑。
钱麻子精。吐六千保命，却把“上面的人”咬出来，自己脱身。这招，他见得多了。可不管钱麻子怎样，这根钉子，具象了。
他早疑长生派在天剑宗不止韩长老一根钉。韩长老倒了，周偏将倒了，可宗门这等大，钱粮往来这等多，岂会只这两人。钱麻子咬出的第二位，不过是冰山一角。魏平安冷笑。拔一枚，便少一分力。可拔得越多，墨袍人越疼，反扑便越狠。这局，才刚开始。
他想起闭关前那一夜。墨袍人派结丹初期暗探，被两结丹护卫弹回。当下周金丹初期亲来，仍探不动。宗门这面旗，插得稳，也护得实。魏平安算准了这一步，才敢从守转攻，才敢一棵棵拔棋子。
他想起石上那枚“没完”符纹。墨袍人是棋手，埋的棋子不止一枚。周偏将是一枚，这管钱粮的，是第二枚。拔一枚，还有一枚。
“这口子，继续抠。”魏平安淡淡道，“钱麻子既咬出第二位，便有第三回、第四回。他越慌，吐得越多。”
白薇在旁，轻声道：“主人，这第二位，比周偏将硬。周是执法堂偏将，尚可借吕执事的刀。这管钱粮的，职位更高，硬碰不得吧？”
“硬碰，不值。”魏平安摇头，“他是宗门管钱粮的，明面动他，宗门不依。要削他，只能借宗门刀，且得有确凿账目。周那回，我呈三笔往来便拿下。这第二位，须先摸到他与北地通汇的具体账。这账，在真账副本里，或在钱麻子口中。”
顾有容在旁，低声道：“夫君，这便是你说的，从守转攻了？”
“攻，也得挑软的捏。”魏平安眸色沉沉，“墨袍人是棋手，动不得。我动的，是他埋的棋子。周偏将是一枚，拔了。这管钱粮的，是第二枚，得慢慢拔。”
林倩笑：“你这等沉得住，倒不显金丹新成的急。”
“刚成金丹，才更得沉住。”魏平安淡淡道，“攻的是棋子，不是棋手。棋手一动，便是元婴级的局。那路数，我仍躲。”
他神识外放，掠过两结丹护卫的灵光阵。阵纹流转，护体灵光隐隐成环，比闭关前更凝了三分。金丹初成，他神识也涨了一倍，能看清阵里每一道纹路。有这阵在，结丹以下的探子近不了身，金丹初期的，也得先撞阵。墨袍人要探，先过这关。魏平安收回神识，心下踏实。算准了这一步，才敢从守转攻。
神识再往北地通汇方向探去。那暗桩原是邻坊绸缎铺，里头灵力波动早散了，空壳一个。魏平安收回神识，更定了。墨袍人收线了。
魏平安屈指又算了一回。墨袍人收线，不是怕，是惜子。周偏将那枚，丢了便丢了，再埋一枚便是。可第二枚棋子职位更高，埋起来更费周章，墨袍人舍不得。收了暗桩，便是护住上头那位。魏平安看透这一步，反倒更定。对手惜子，他便可一棵棵拔。
当夜，江管事来报。
“客卿。”江管事神色有些紧，“北地通汇邻坊的暗桩，今夜被人抽空了。守庄的人连夜撤走，只留个空壳。长生派，分明在收线。”
魏平安眸色一沉。
他早料到。周偏将一倒，长生派必收线保人。墨袍人沉得住，可暗线要断，先抽走能抽的。北地通汇这暗桩，便是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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