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番外 账外之账（2/2）
白芷接了，转身就走。一袋灵石，一千五挂零，干干净净。
魏平安在竹楼里，神识收着山门，也收着白芷那头的动静。白芷一回来，他就知道了。
白芷轻轻把袋子放在案上。
“那姓苟的，一听要封口费，脸都白了。乖乖交了。截的税银一千二，封口三成三百六，加起来一千五挂零。他说往后不敢了，坊市税银一文不少地上交。”
魏平安点了点头。一千五，不多，可也是干净钱。
顾有容在旁问：“白芷这趟去，没露咱们名号吧？”
白芷摇头：“没。只说我家爷。那苟散修也没敢问是哪位爷，乖乖交了。”
魏平安道：“这就对了。名号不露，事过无痕。露了，反倒惹眼。”加上钱麻子每季的例钱，金丹后续的底子又厚了一层。
他屈指又算五道墙的月耗。
真账在北边矿洞，有遮蔽符压着，不用花钱。假账副本随身，死局信压在坊市旧契下，这两样也不费灵石。客卿名分是宗门给的，不花本钱，却先接刀。钱麻子那头的例钱，是第四道防穷。妖族耳是白芷白薇的本职，不另开销。
唯独护体灵光阵，月耗符箓两张。这是实打实的花销。
一张符箓市价百灵石出头。两张，两百多。一年下来，两千多灵石扔在阵上。
可这阵，不能撤。元婴之惧一日不消，阵就一日不能松。
魏平安把这账记在心里。花钱买平安，花得值。
他算过，金丹后续的符箓、福地、打点，还差七八千灵石才稳。这一千五添上，差得少了些。钱麻子每季八千，两季便补上。苟到这步，慢是慢，胜在稳。
顾有容端了热茶进来，见他还在盘算，笑道：“夫君，这点零头也值得你算到夜里。”
“零头也是钱。”魏平安接了茶，“金丹这条路，吞的是两三万灵石。省一分，是一分。”
“那姓苟的散修，你真不怕他反咬？”顾有容在他对面坐下。
“他敢反咬，先把截税的事抖出来。抖出来，他先吃牢饭。”魏平安喝了口茶，“这种人，欺负得了老实散户，碰不了我。边界摆着，他碰不动。”
林倩在旁边绣帕子，头也不抬道：“你这人，连散修的税银都要抠。”
“不是抠税银。”魏平安正色，“是抠边界。能碰的碰，碰不动的不碰。这笔能碰，不碰白不碰。”
白薇轻声道：“爷，那长生派那条线，真就这么烂在土里了？”
“烂了。”魏平安道，“墨袍人自己抽的。他怕宗门顺藤摸到他头上，宁可把线烂在土里。这正合我意。线烂了，他更不敢动我——动我，账就到执法堂，他养的眼线全得翻。”
白薇又问：“周偏将落网后，宗门里再没新眼线了？”
魏平安道：“没。江管事报过，周偏将一倒，没人敢接那根线。墨袍人缩得干净。”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敲了敲。
“所以这笔账，我算的是边界。账外之账，不在数目，在分寸。”
白芷道：“爷，钱麻子说，往后那头例钱照旧。每季度八千，他不敢短。”
“他不敢短。”魏平安道，“短了，他自家那桩洗账的旧事，我就翻给宗门看。他比谁都清楚，那本账落在我手里，是他的命门。”
孙掌柜在楼下整理账柜，听得楼上的话，摇了摇头，没作声。他跟了魏平安这些年，早看明白了——这位爷的活路，是一分一厘抠出来的，不是一刀一剑砍出来的。旁人看他稳，不知他夜里算过多少回边界。旁人看他苟，不知他苟的是命。
次晨，魏平安出了竹楼，立在山门处。
他分出一缕神识，轻轻碰了碰护体灵光阵的阵纹。阵纹温润，流转照常，月耗的两张符箓效力还在。金丹神识铺出去，山门十里，草木皆可辨。筑基修士近前，三五里外他便察觉。
他收回神识，灵力不过耗了一丝。这丝灵力，花得值。阵在，人在。阵松，人慌。每月两张符箓，换一夜安稳，划得来。
这阵，是花小本图大安。一旦元婴亲下，阵也拦不住，可阵能拦住结丹以下的一切探子。拦得住的，先拦着。拦不住的，另有宗门旗挡着。
林倩跟出来，披了件袄子，望了望山下的路。
“夫君，这墙立了五六道，月月费钱。哪日墨袍人真不来，能不能撤两道省省？”
“撤一道，少一道底气。”魏平安道，“元婴之惧一日不消，墙一日不能撤。省那两张符箓的钱，换一身冷汗，划不来。”
林倩撇了撇嘴，没再劝。顾有容在旁笑道：“你这墙，立得比坊市还密。”
魏平安道：“密一点，命长一点。”
林倩道：“那你算算，这墙要立到哪日是个头？”
魏平安道：“立到墨袍人认输那日。他一日不认，墙一日不撤。”
风卷着残雪绕过山门，护体灵光阵微微一亮，把寒气挡在外头。
魏平安吹了灯。
雪化了一半的山，夜里静得很。五道墙立着，客卿之盾挡着，元婴之惧悬着。他闭着眼，神识仍铺在山门外十里，一寸不让。
他想起早年那个散修，洞府被人端了，连道墙都没有。那散修死前才悔，说自己太刚，什么人都敢惹。
魏平安不刚。他算边界。能碰的散修，碰了。碰不动的棋手，不碰。苟到这个地步，活路是自己一分一分抠出来的。
钱麻子那头，例钱照旧。苟散修那头，一口封口费落袋。长生派那条深线，烂在土里，墨袍人缩着。
魏平安把这账目在心里过了一遍。能碰的，是散修的税银。碰不动的，是墨袍人的元婴。两者之间的线，他划得清。苟道活路，全在这条线上。
他吹了灯，却没立刻睡。神识仍铺在山门外，十里之内，雪化声、脚步声、风过竹林声，件件分明。这便是金丹的好处——不费劲，便知墙外动静。
三笔账，一笔笔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