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你爸那晚的戏,我给你重演一遍(1/2)
子时。
沈峰走到桥中间那辆无牌面包车跟前。
车头朝东,斜着停了半个车位。
车身旧得掉漆,左前角有一块补漆的印子,形状像一片云。
他没急着上车。
他先绕着车走了一圈。
轮胎是新的,胎纹还带着出厂的毛边。
“这车不是他一直在用的。”沈峰低声说,“是今天临时换上的。”
仪表台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部旧手机,老式按键机,屏幕上蒙着一层雾。
手机下头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制服的年轻男人,站在这座桥的桥头,背着手往江上望。
眉眼很清,下巴很瘦。
沈峰认得这张脸。
他把照片拿起来,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一条,消息往上跳。
照片,你留着。车,你检查一下——车里,有你爸当年留下的东西。
第二条只有一句。
你爸的车,当年,就在这座桥上。
沈峰拉开车门。
车里一股霉味和烟味。
他没有碰别的地方,只弯腰看副驾底下。
座椅底下,压着一卷泛黄的纸。
纸用橡皮筋捆着。
他抽出来,展开。
是一份车辆登记记录。
2008年11月14日,云江大桥西段,晚二十二时至二十三时,自行车通行登记。
登记车主那一栏,写着沈建国。
登记时间那一栏,是二十二时四十分。
沈峰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住。
二十二时四十分。
他爸下班骑车回家的时间,是二十二点四十分。
也就是说,他爸不是“醉驾”,他是骑车过的桥。
过桥的时候,他那辆自行车还在登记本上。
“他过桥的时候是活的。”沈峰说,“他过了桥才被别停的。”
沈峰又检查了一遍车。
仪表盘底下有一个夹层,他抠开来。
夹层里塞着一件东西。
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叠得很整齐,袖口有一大片已经干透发黑的血。
毛衣领口内侧,缝着一块布标签。
标签上是印的字:云江第一棉纺厂,职工。
沈峰拿着那件毛衣,在车灯下看了很久。
八年前,市局尸检报告上写过一行:死者上身衣物一件,为深灰色毛线衫,右肩部位大面积血迹,衣物缺失。
“衣物缺失。”沈峰说。
“卷宗里写的是‘衣物缺失’。”雷刚说。
“不是缺失。”
沈峰把毛衣叠好,装进证物袋。
“是有人拿走了,拿了八年,今天又放回来。”
“放回来干什么?”
“告诉我一个事实。”沈峰说,“我爸那晚上,是穿着这件毛衣被塞进车里的。”
“他不是醉驾。”
“他被按在驾驶座上的时候,人是清醒的。”
沈峰把证物袋交给苏瑾。
“毛衣,血迹,尺寸。”他说,“跟八年前的照片比对。”
——
手机又亮了。
第三行。
桥下,我放了个跟你爸一样的东西。你爸当年,也是从这座桥上,落下去的。
沈峰抬起头,往桥下看。
三号桥墩。
贴近水面的位置,挂着一个黑色的装置。
——
沈峰翻过栏杆,沿桥墩的检修梯往下爬。
江水正涨,泡到膝盖。
水底下全是碎石,踩上去滑得很。
他慢慢往三号桥墩挪。
越近,看得越清。
那不是个装置。
那是一辆车。
无牌面包车的车头。
车头正中间,焊着一根铁管。
铁管里,塞着雷管。
老款面包车,漆面锈光,车牌被拆掉了,拆得很干净,牌子孔都拿腻子抹平了。
沈峰站在水里,看着它。
三样东西。
一辆无牌面包车。
一根铁管。
一座桥。
卷宗里那几张照片,他看过很多遍:一辆无牌面包车撞在桥栏上;一根铁管滚在驾驶座底下;车沉进江里,人跟着沉下去。
可车里没有酒味。
铁管的位置不对——一个开车的人,手里不该握着铁管。
他爸是被人打晕,塞进车里,推下桥的。
“你爸当年,就是从这儿落下去的。”沈峰说,“你照原样摆了一遍。”
没有人答他。
沈峰往水下又走了一步。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根铁管。
铁管是新的。焊缝还没锈。
可铁管里的雷管是老货。
雷管上的批号是九几年的,云江本地一家化工厂出的货,这批货二十年前就停产了。
“他不是临时做的。”沈峰说,“他早就准备好了。”
“等了九年,就为了让我来看一眼。”
沈峰蹲下去,把手在水下摸了一圈。
装置的固定方式不对。
正常挂这种铁家伙,得用膨胀螺栓打进混凝土里,再上不锈钢卡箍。
这一个,用的是四根普通钢筋,焊在桥墩外沿的预埋件上。
焊缝是新的,焊渣还没被江水泡黑。
“今天焊的。”沈峰说,“今天早上,或者今天傍晚。”
“今天早上六点。”雷刚说,“昨晚风向变了,江水涨了两尺。我六点上来过一次,那会儿水线在装置
“现在它挂在水面上头一尺。”
沈峰看着那四根钢筋。
“他知道今天水位会涨。”沈峰说,“他算过潮汐。”
“算过潮汐的人,不是个只会在桥上摆样子的角色。”
“他不是摆样子。”沈峰说,“他是摆给你看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水里的碎石硌着脚踝。
这八年,他翻过这个案子的每一页纸。
现场勘查记录上写:驾驶座位置发现铁管一根,长约四十厘米。
法医报告上写:死者血液中检出乙醇,浓度为每一百毫升八十六毫克。
结论是:酒后驾驶,操作不当,意外坠江。
可沈峰记得很清楚——那份报告的乙醇数据是沈峰自己一笔一笔抠出来的。
八十六毫克,是把半斤白酒灌进胃里才有的数。
一个人喝到那个程度,手是拿不住车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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