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你爸那晚的戏,我给你重演一遍(2/2)
可他爸的自行车,从家到桥头,一路骑得笔直。
“骑车的人喝成那样,早摔了。”沈峰说,“他没摔。”
“他是在这儿,被灌的酒。”
他抬头,往桥面看。
桥面的雪上,有两行脚印。
一行从桥东来,走到车边,停住,又原路回去。
另一行,从桥西来,走到他现在站的地方。
他自己的。
“黑猫来过了。”沈峰说,“他看了一眼自己摆的东西,就走了。”
“他在等我下去。”
沈峰掏出手机,拨雷刚的号。
嘟——
嘟——
信号断了。
不是没信号。
是被人掐了。
他抬头往桥上看。
桥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从桥西头开始,一格一格,往东。
灭到第三根灯柱的时候,整条桥面暗了。
只剩桥那头的天,还留着一点灰白。
手机屏幕在黑里亮起来。
沈峰,你爸当年,是被人从桥上推下去的。
今天,你也从这儿走。
沈峰把手机塞回兜里。
桥那头,亮起一束车灯。
一辆车,开上了桥。
车灯穿过灭掉的路灯,一格一格地往桥中央开。
沈峰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辆车,他认得。
“韩若冰——”
车停了。
不是停,是慢下来了。
车窗降下来。
韩若冰坐在驾驶座上,脸色发白。
“沈峰?你怎么在桥上?”
“你怎么来的?”
“有人给我发消息。”韩若冰说,“说你在桥上,一个人,出了事。”
“念。”
韩若冰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十分钟前发来的短信。
没有署名,没有号码归属。
只有一行字。
沈峰在云江大桥三号桥墩。他一个人。他今晚不会下来。
“他连名字都省了。”沈峰说。
“他知道你会发火。”韩若冰说,“他赌的是我不敢不来。”
“黑猫。”沈峰说,“你赶紧掉头!”
韩若冰没有掉头。
她坐在车里,隔着半条桥看沈峰。
“他让你一个人来。”她说,“你没让他得逞——他就要让我上桥。”
“你走!”
“走不了。”韩若冰说,“我的车,刹车没了。”
沈峰的心,沉了下去。
黑猫不止在桥墩下装了东西。
他还在韩若冰的车上动了手脚。
“你上车的时候,刹车是好的吗?”
“好的。”韩若冰说,“可一上桥,我就觉得不对——越踩越软,最后一脚,踩空了。”
“黑猫动的手。”沈峰说,“他让你上桥,就是要让你在桥上,停下来。”
“他不想让我走?”
“他不想让你走。”沈峰说,“他要你留在桥上。他要你跟我一起,留在这座桥上。”
沈峰两步跑过去,拉开驾驶室的门。
“跳车!”
“沈峰!”韩若冰喊,“车要炸——”
“跳车!”
两人一起翻出车门,摔在桥面上。
车没了刹车,顺着桥面自己往前滑。
车头撞上桥中央的栏杆,瘪进去一块,卡在那儿,不动了。
韩若冰趴在地上,喘着气。
“车——车停了。”
“车停了。”沈峰说,“可东西没停。”
就在这时,桥墩下,那个装置亮起一点红灯。
红灯。
一闪,一闪。
沈峰趴在桥面上,看着那点红。
那不是引爆。
那是一盏倒计时。
“韩若冰撑着桥面爬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黑猫的短信不止一条。”她喘着气,“我刚才在车上又收到一条。”
“念。”
“‘八十六毫克。’”
沈峰愣住了。
“后面还有一句。”
“念。”
“‘你爸的血,是自己灌进去的。’”
沈峰的手,慢慢攥紧。
八十六毫克。
那是八年前尸检报告上,他自己一笔一笔抠出来的那个数。
“他知道那个数。”沈峰说。
“他不但知道那个数。”韩若冰说,“他还知道你查过。”
沈峰趴在桥面,看着桥墩下那点一明一灭的红。
那盏灯不是在等他拆。
那盏灯是在告诉他——你查了八年,我都知道。
红点跳了一下。
沈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台装置不是要炸桥。
它要的是他站在桥面上,看着它数完。
“若冰。”他说。
“嗯。”
“跳下去。”
“桥墩下有东西。”
“桥墩下有东西。”沈峰说,“我要下去。”
“你下去就上不来了!”
“我要的就是上不来。”沈峰说,“他要看我站在桥上,我就让他看。”
他翻身,往桥墩爬。
江水的凉气往上涌。
雷刚在桥头冲他打手势,两根手指,先指仪表盘,再指桥下的水面。
沈峰看见了。油罐车的排气管在往下滴水,那是急刹之后才会有的。
他把安全带勒紧了一格。
检修梯上结了一层薄冰。
桥墩下,那盏红灯,跳了一下。
仪表盘上的红字跳了一下: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