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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还剩九秒,他先看了她一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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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

一块锈成深褐色的旧车牌。

铁皮的,边上卷了口。

沈峰把车牌翻过来。

背面有两个字,是用电笔写的。

一横,一竖。

像“验”,也像“丰”。

“哥!”雷刚在巷口喊,“人抓到了!”

他押着一个人从巷子里出来。

那人三十来岁,穿一件黑色羽绒服,戴着一顶鸭舌帽。

帽子被雷刚扯下来了。

雷刚伸手,从他脸上揭下一层东西。

那是一张膜。

薄膜揭下来,底下是一张脸——眉骨上一片烫伤的疤,皮肤皱得像烧过的纸。

“黑猫。”沈峰说。

那人抬起头。

“沈队。”黑猫说,“你比我想的快。”

“我爸的车,你摆得挺像。”

“我照卷宗摆的。”黑猫说,“卷宗上写什么,我就摆什么。摆完我才发现,卷宗是假的。”

“卷宗假,现场真。”

“对。”黑猫说,“现场是真的。现场是有人录下来的。”

沈峰没有立刻说话。

“你爸的脸。”他说。

黑猫的手往脸上摸了一下,摸到那片假膜的边。

“烫的。”他说,“十年前,云江大桥,一辆无牌面包车在桥中间炸了。车里烧出一具焦炭。”

“官方认定死者是老黑。老K的人。”

“对。”黑猫说,“那具焦炭,是我爸。”

“他没死?”

“他被绑在驾驶座上,绑在油桶旁边。”黑猫说,“油桶炸开的时候,他用两只手,把脸上的皮撕了下来。”

沈峰看着他眉骨上那片疤。

“撕下来?”

“撕了,就认不出来了。”黑猫说,“他躲在桥下的排水沟里,泡了一夜的水。”

“他活下来以后,就成了老黑。”

“老黑是老K的狗。”黑猫说,“老K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第24个名字,”沈峰说,“是你爸没办完的。”

“是我爸没办完的。”黑猫说,“老K让他往名单上写一个名字,他写的是另一个。”

“老K改了。”

“老K改了。”黑猫说,“我爸不肯改,老K就用一辆面包车,把我爸烧成了老黑。”

“那第24个就留给了别人。”

“留给了你爸。”

沈峰把那块旧车牌,在手里翻了个面。

“你今晚摆这场戏,是为了给第24个找一个说法。”

“不是。”黑猫说,“我摆了三年了。”

“三年?”

“三年,每年腊月二十九。”黑猫说,“我想看看,有没有人能看懂这座桥。”

“今年看懂了。”

“今年看懂了。”黑猫说。

沈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名单到第24个就满了,对吧?”

黑猫的笑僵了一下。

“对。”

“老K死后,我在老黑的旧档里看见过那张单子。”黑猫说,“二十四个名字,一个一个,划得干干净净。”

“山上还有活人。”

“在‘青’那儿。”黑猫说,“我的人跟了三天,跟到庙后山北坡,就跟不上了。”

“为什么跟不上去?”

“山上有人。”黑猫说,“不是我们的人。”

沈峰看着他。

“你的人跟到北坡就断了。”黑猫说,“那个老头在山上守了二十三年,山上的每条道,他比我们都熟。”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黑猫说,“因为老黑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云江城里有人替东看着一座山。”

“看山的人不吃饭,不领钱,只做一件事——数树。”

“数到第十三棵。”

沈峰把那块旧车牌举起来。

“当年那辆车,你认得?”

黑猫看了一眼。

“认得。”他说,“那辆车,八年没上路。停在省厅老车队的后院,罩着帆布套。”

“每年腊月二十六,方敬之亲自去开一次,开出去几十公里,再开回来。”

“开去哪儿?”

“滨江大桥西边。”黑猫说,“开去弯道,停着,等。”

沈峰把铁牌翻过来,指着那两个字。

“这什么意思?”

“验。”黑猫说,“第三辆车是去验的。每年出车去验这桩差事,是车主方敬之的。”

“谁的差事?”

黑猫笑了。

“我爸是老K的人。老K是柯建华。柯建华拍板,他手下两条线——一条出钱,一条动手。”

“动手的,在桥上。验人的,在车里。”

沈峰转头。

韩若冰一直站在他身后。

她盯着那块铁牌,一动不动。

“念一遍。”她说。

沈峰看了她一眼。

“念。”

“车牌云A·0三七七。”沈峰说,“车主,方敬之。”

韩若冰伸手,从他手里把那块铁牌拿过去。

她捏着那块锈铁,指节一点点发白。

“这辆车,”她说,“我妈年轻的时候见过。”

“什么时候?”

“我妈说,那是她见过的最干净的一辆车。”韩若冰说,“每年腊月二十六,都是车主方敬之自己把车开出去,对外只说去体检,其实是去验。”

“我爸韩定邦是前省委副书记,二〇〇九年吞安眠药走的,对外称心脏病突发。”韩若冰说,“他不是这车的车主,可他在省里的那些年,这条线他不可能一点没看见。”

沈峰没说话。

韩若冰把铁牌翻过来,又翻过去。

“沈峰。”

“嗯。”

“我明天打报告。”

“报告我看见了。”沈峰说,“我等你打。”

韩若冰把铁牌递还给他。

她的手,抖了一下,才松开。

“这块牌子我带走。”她说,“作为我申请回避的材料。”

“若冰。”

“嗯。”

“回避申请一交,你的案子就归别人办了。”

“本来就该归别人办。”韩若冰说,“沈峰,你今天在桥墩下那九秒,我在旁边看着。”

“我这十年办过多少案子,签过多少字,我今天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替一个不干净的人办事。”

“你不是。”

“我知道我不是。”韩若冰说,“可我爸那一辈,跟这辆车背后的人,脱不开干系。”

她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

“明天上午九点,我打报告。”

黑猫在后头忽然笑了一声。

“沈队。”

沈峰回头。

“山上那位,”黑猫说。

沈峰的背,瞬间绷直。

“人不在我手里。”

黑猫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片烧伤的疤。

黑猫被按在桥栏上,笑出一口血:“人不在我手里。在‘青’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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