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档案里的方敬之(1/2)
第二天一早,沈峰和韩若冰调开了省厅老车队的报废车底档。
老车队在省厅后院最偏的一排平房里,铁皮门,门锁锈了,屋里堆着落灰的车籍柜,柜门上的号码牌都脱了漆,地上一层清扫不净的旧土。
老车队的平房比地下档案库更旧,墙皮起了鼓,窗台上落着一层灰,连光落进去都带着尘土味。
档案员是个退下来又被请回来的老车管,戴着老花镜,一听说查云A·0三七七,先愣了一下。
“这辆车啊。”老人翻着钥匙串,“在库里停了好些年了,套着帆布套,外头人都忘了它。你们怎么想起查它?”
沈峰只说例行核对旧档,老人也不多问,领着他们找到那一格,把卷宗抱出来。
车籍柜的门拉开,一股樟脑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扑了满怀。
704桥头那张打印存根,是从空信封里倒出来的,上头的名字誊写得含糊,本就是套出来的幌子,是摆给人看的一层皮。要查真的,得翻原始底档。
档案员把云A·0三七七的卷宗找出来,袋口的封条已经脆了,一捏就掉渣。
两个人坐下,一张一张翻,纸页轻,翻得很小心。
这辆车,一九九八年登记,二零零八年注销,是一辆老轿车,在编制里挂了整整十年,保养记录、年审记录一条接一条。
卷宗不厚,一个老轿车从登记到注销,本该有的行驶证、年检、保养、过户、报废,一摞纸,可越往后翻,页与页之间越空。
韩若冰先翻登记页,沈峰翻使用记录,两个人各占一头,边翻边把关键页折角。
翻到中期,韩若冰停住了:“这辆车几乎没有过户记录,一辈子在同一个人名下转。”
“公车私挂名,最稳。”沈峰说,“挂在一个人头上,多少年不动,别人反倒不去查。”
原始底档和704那张打印存根一对照,差别立刻出来:存根是誊写件,名字换过;底档是手写原件,墨色没动过。
原始底档一翻到底,登记人一栏,和实际长期使用人一栏,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方敬之。
原省厅刑警总队副总队长。
“找到了。”韩若冰的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指尖没松开。
沈峰没急着说话,把卷宗又从头捋了一遍,确认登记人和使用人两处都是同一个名字,没有第二个人冒头。
这就是第三辆车的真正归属。
那条悬了很久的旧线,到这里改了道:当年那辆车挂在旁人名下、糊了一层皮,如今原始底档一翻,皮撕掉,车从头到尾,属于这位退休多年的副总队长。
“第三辆车这条线,本来以为绕到了别人身上,现在改道回来了。”沈峰把两张纸钉在白板上,一条线从存根划到底档,名字改到方敬之。
“当年第三辆车,我们一直以为是挂在旁人名下的幌子,可原始底档说明,幌子后头真车主一直没换过。”
韩若冰看着那个名字,久久没说话。一个退休多年、甚至已经不在人世的副总队长,突然从旧纸里站起来,挡在他们面前。
“先别急着下结论。”沈峰看她一眼,“底档只会告诉我们车是谁的,人是怎么回事,还得一页一页往后翻。”
“存根上那个名字,是障眼。”沈峰把打印存根和原始底档并排放在桌上,“真车主,方敬之。存根故意写成别人,就是等着我们顺着错的方向查。”
韩若冰没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存根上那个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父亲的名字上,心绪翻了一下,手不自觉按紧了卷宗边。
这几天她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第三辆车,会不会跟她父亲有关。704那块铁牌、那张存根,字面上都指向韩家,她夜里翻来覆去,不敢深想,又不能不想,一闭眼就是母亲这些年零碎提过的旧事。
此刻对着原始底档,她一页一页往回核对,越核,那口气越松,又越沉。
底档里,她父亲的名字只在一张借车登记上出现过一次:某年某月,借车一趟,签了一个到,用完即还,连用途栏都写得潦草。
就一次。一个签名。
“我爸只是被借过一次车,签过一个到。”韩若冰把那张借车单抽出来,声音很轻,“真正的车主,从头到尾是方敬之。存根把名字换给我爸,是想让我自己先乱了。”
“跟你爸没关系。”沈峰说。
“我知道跟我爸没关系。”她把借车单放回原位,“可为什么偏偏是他被借这一次车、签这一个到,还被人留到存根上?这也是冲着他来的,是拿他当幌子。”
她想起母亲零碎说过的那些旧事,想起父亲抽屉里那本从不肯给人看的笔记,想起存根上那个让她一夜没睡的名字。
现在原始底档把她父亲摘了出来,她本该松一口气,可那口气松到一半,又被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住。
摘出来的不是清白,是另一个更陌生的人站到了她父亲当年那个位置上。
“他借车签的那个到,我回去要单独调出来对笔迹。”韩若冰说,“不能只看底档一句话,我父亲那个签名,我得亲眼看过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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