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档案里的方敬之（2/2）

“应该的。”沈峰说，“该对的都对，程序走到，心里才踏实。”

沈峰陪着她，一张一张对原始底档，没有催，也没有替她下结论，只把关键的页角折出来，等她自己看完。

等她把情绪稳下来，两人才接着翻方敬之的履历。

档案里的方敬之，履历干净漂亮。

从基层刑警一路干起，破案、立功、提拔，坐到总队副职，主管大案协调。每一步都有章有印，每一年都有考核，挑不出毛病，连奖励的等级都清清楚楚。

二零零八年前后，他负责过几起省里挂牌案件的外围工作。

卷宗翻到其中一起，沈峰的手停住了。

沈建国遇害案的外围配合。

方敬之的名字，只在“协助”一栏出现过，平平常常一个配合角色，当年卷宗厚，没人会把一个配合的副总队长单独拎出来。

“我爸这案子，他在外围。”沈峰盯着那一行，声音压低，喉咙发紧。

“协助，外围封锁。”韩若冰念出那一行，“当年卷宗厚，案子大，外围配合的人一长串，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方敬之的履历一页页翻过去，立功证书的复印件、嘉奖的红头文件、提拔的任命，装订得整整齐齐，像一本挑不出错的模范干部册。

可沈峰越翻越觉得不对劲：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专门装订给后来查档的人看的。

“一个主管大案协调的副总队长，这些年怎么会只有协助记录，没有一份主办？”他指出这一点。

“主办的案子不留名，协助的案子挂个名。”韩若冰接上，“他永远站在边上，可边上那个位置，恰恰能看见全场。”

沈建国案那一起，他的名字在协助栏，字不大，夹在一长串人里，谁也不会单独找他。

“可正是外围封锁的人，离现场最近。”沈峰说，“封哪条路、留哪个口、谁能进谁不能进，他都经手。”

“一个主管大案协调的副总队长，被写在协助栏里，不像巧合。”韩若冰说。

两人接着往后翻。

履历翻完，档案最后一页，是一张退休审批表。

再往后，这个人就像被人从系统里轻轻擦了出去。

调动记录薄，待遇记录薄，后事记录，一应俱全得反常地少。薄薄几页纸，一个人半辈子的收尾，看着不像退休，像蒸发，翻完总觉得后头还缺着一大截。

翻到退休表之后，卷宗薄得几乎发空，韩若冰一页页翻给沈峰看：待遇定级、医疗关系、住房、善后，该有的附件缺了好几份。

“一个副局级退休，收尾不该这么薄。”她说，“正常会有人事介绍、去向安排、组织鉴定，这里头缺了一大块。”

“不是丢了。”沈峰把卷宗袋口翻过来给她看，袋口内侧有重新糊过的浆痕，“是有人看过，抽走，又补好，故意做成一份薄档。”

两人把骑缝章对着窗外的天光看，缺的半枚弧度很清楚，另一半不在这个卷宗里。

“组织鉴定被抽，说明那一页上的话，不能让人看见。”沈峰说，“抽页的人，是他自己，还是别人替他，得往下查。”

沈峰把退休审批表抽出来，凑到台灯下，一点一点看纸角，又翻过来看装订线。

“若冰，你看这儿。”

韩若冰凑过去。

退休表纸角，缺了半张骑缝章。

“按规矩，这种副职退休，应当附一份组织鉴定，骑缝章压在鉴定和审批表之间，两页并在一处，章才完整。”沈峰指着缺角，“鉴定没了，骑缝章自然只剩半枚，章圆到这儿断了。”

“鉴定整页缺失。”韩若冰说。

“不是装订漏了。”沈峰翻过表背，又看了看档案袋内侧的装订孔，“袋子里的痕迹是齐的，孔位对齐，是有人整页抽走，再把口子抹平，不让人看出这里少过一页。”

两人对视。

一个履历这么漂亮的副总队长，退休审批表上，本该最能说明他一生、也最能定调的组织鉴定，被人抽走了。

抽走它的人，不想让后来者看见那一页上写过什么。

沈峰把退休表放回卷宗，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人，从退休这一页起，就开始有人替他收拾尾巴了。”

退休表的骑缝章缺了半枚，组织鉴定那一页整页缺失——有人，已经在档案夹里抽走过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