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死亡证明(1/2)
顺着退休审批表往后查,方敬之完整的人生档案,被小陈从人事、户籍、殡葬几个口子一条条调了出来。
两份档案并排铺在办案点的长桌上,纸页发黄,可时间线整齐得像排好的戏,一步接一步,连个磕绊都没有。
八年前,方敬之以身体原因提前办理退休,理由栏写着常年积劳、血压不稳,待遇按副局保留。
退休手续办得顺顺当当,没人拦,也没人多问。一个干到副总队长的老刑警,急流勇退,旁人只当他是累了。
退休刚满两年,家属报备: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死亡证明随之开出,户籍注销,骨灰安葬在城西公墓,档案里一应俱全。
小陈把附在卷宗里的材料一张张摆开:一张殡仪馆的火化单,一份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签字、盖章、家属栏,俱全。
乍看,没有任何破绽。
小陈是跑了三个部门才把这套材料凑齐的,人事处给退休档,派出所给注销档,殡仪馆给火化存根,每一处都要签字、登记、说明用途。
三个部门的记录拼到一起,时间像被人用尺子量过,退休、报备、死亡、销户、下葬,一环扣一环,中间连一天多余的空当都没有。
“太顺了。”小陈把时间线贴在白板上,“一般人家里办丧事,总有个手忙脚乱、东补西凑的过程,他家这一套,像提前印好的表格,照着填就行。”
沈峰盯着那条平滑的时间线,没说话。太顺,本身就是破绽。
火化单上写着逝者姓名、年龄、炉号、火化日期,家属签了字,殡仪馆收了费,红章压在角上。
死亡医学证明更像样,诊断、死因、签发医生、日期,一栏不落,连备注都写得规规矩矩。
可沈峰翻来覆去只看一件事:这些纸之间,缺了活人该有的痕迹。
火化单有炉号,死亡证明有医生签名,户籍注销有派出所的章,骨灰下葬有公墓的收据,一份套着一份,严丝合缝。
沈峰翻着翻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个人,常年主管大案协调,刑警出身,体能底子比一般人硬。”他把死亡证明推到灯下,“一个身体这么硬的副总队长,证明上只写四个字——急性心肌梗死。”
“怎么死的,写了。”韩若冰接道,“可怎么救的,一个字没有。”
沈峰一页一页翻随附材料,越翻越空。
没有一张心电图。
没有一份抢救记录。
没有一页既往病历,连平时吃什么药、有没有高血压冠心病,都查不到。
“心梗这种急症,抢救总要上心电监护,总要出一张心电图,总要有人记抢救单。”苏瑾凑过来看,“这里头一样都没有,等于只给了个结果,过程全是空白。”
苏瑾把材料一页页摊在灯下,先看的是抢救这一环。
“心梗发作,送到医院,第一件事是上心电监护,测心电图,判断是哪种梗死,然后给药、除颤或者手术。”她指着空白处,“抢救单、用药记录、心电图,三样至少得有,这里一样都没留下来。”
“会不会是老医院搬家,档案丢了?”小陈问。
“丢,也不会三样同时丢,偏偏留下那张证明。”苏瑾摇头,“证明是结果,过程被人抽干净了,只把结果给你看。”
沈峰把那张没有心电图的证明翻到背面,纸是新一些的,可章是老章,他把这个细节也记了下来。
“一个常年出任务、爬高下低的刑警,体检不会太糟。”他说,“说他心梗,先得说他以前有什么基础病,高血压、冠心病、家族史,一样都没有,这个心梗就是空的。”
“还有时间。”韩若冰翻到死亡时间那一行,“死亡时间写在深夜。可送医的医院,是一家早就不接急诊的职工医院。”
沈峰抬头:“职工医院?”
“对,家属区旁边那一家,科室精简过,急诊早就停了,夜里只剩值班的护士。”韩若冰说,“一个深夜心梗发作的人,不往能抢救的大医院送,反而送进一家夜里不接诊的职工医院?”
“这不合常理。”沈峰把这一行圈起来,“真要救命,深夜头一件事是往急诊跑,不是往一家关门的医院送。”
“除非,那一夜根本没有人被抢救。”苏瑾轻声说。
韩若冰把职工医院的旧情况也查了出来。
那家医院本来是系统内部的职工医院,规模小,早年还接急诊,后来科室合并,急诊停了,夜里只留值班护士,看个头疼脑热可以,抢救心梗根本没有设备。
“深夜真有人心梗,家属第一件事是拨急救,往能开绿色通道的大医院送。”她说,“往一家夜里不接诊的职工医院送,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家医院里有人能把这张证明开出来。”
“人不是死在抢救台上的。”沈峰接道,“证明是事后补的,医院只是个出纸的地方。”
“那这一夜,人在哪儿?”小陈问。
没人回答。屋里只有台灯电流轻微的滋声。
屋里静了一瞬。
沈峰没接这句,他把材料重新理齐,心里那根弦却已经绷紧。
更重的一条线索,是韩若冰自己翻出来的。
她调出沈建国遇害案的外围配合清单,一页一页找方敬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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