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死亡证明(2/2)
找到了。
2008年11月14日那晚,方敬之正是被安排到桥头、负责外围封锁的人之一,名字清清楚楚排在值班表上。
可值班表上有他,现场笔录里,却没有他到场的任何记录。
“人在值班表上,笔录里消失了。”韩若冰的手指压在那个名字上,“当晚他该到桥头封路,可他没留下一句到场记录,谁也证明不了他来过,也证明不了他没来。”
沈建国遇害案的外围配合清单,韩若冰是从旧卷宗里单独抽出来复印的,原件锁在档案柜,不许带出。
清单上一列名字,都是当晚被安排到桥头各个点位的配合人员,岗位、时间、负责人,写得清楚。
她从头找到尾,在中段找到方敬之:外围封锁,桥头东侧点位。
再翻当晚的到场笔录,西侧、北侧的人都签了到,写了到场时间,东侧这一片却空着,方敬之的名字旁边没有任何笔录记录。
“要么他根本没到,要么到了却不许留下记录。”韩若冰说,“一个签了值班表的人,在自己该出现的位置上,把自己抹掉了。”
“心梗这条线,从旧案卷起就悬着——心梗到底是真是假。”沈峰说,“现在它不再是个抽象的问号,落到了一个有名字、有职务、有车的人身上。”
“这条从旧案卷里就悬着的‘心梗死亡真伪’,到这儿,第一次有了一张具体的人脸。”沈峰说。
过去这条线只是一个问号:那个人到底死没死。现在,问号落到了方敬之身上。
夜深了,办案点只剩台灯一盏,光圈住桌上那几张纸。
韩若冰把死亡证明的复印件和退休审批表并排铺在台灯下,两份签名都在光里。
她看了很久,忽然指出家属签字那一栏。
“沈峰,你看这个家属签字。”她把两张纸推到一处,“它跟退休表上本人的签名,不像同一个人写的。”
台灯下,两份签名被放大打印出来,铺成一排。
退休表本人签名,苏瑾已经存档,笔锋有自己的习惯:横画略上扬,捺脚一顿再收,“之”字最后一笔向外挑。
死亡证明家属栏的字,横画平,捺脚发虚,那个“之”字最后一笔是描出来的,没有挑劲。
韩若冰又把火葬单上的家属签名调出来,三处一对比,火葬单和死亡证明是一种软笔路,退休表是另一种。
“三张纸,两个笔迹。”她轻声说,“签字的,不是同一个人。”
沈峰看着那两行并排的字,心里那条线又沉了一寸:连家属签字都要找人代,这场死亡从一开始就是办给人看的。
沈峰凑近,两份笔迹并在一处。
退休表上的字,是老派刑警的笔,顿笔重,收笔快,有筋骨。死亡证明家属栏的字,软,飘,起笔收笔都不稳,像照着描过,又没描像。
“先不下结论。”沈峰直起身,“光凭纸不对人,笔迹的事交给苏瑾。现在先去问两个地方。”
“哪两个地方?”
“医院,和墓。”沈峰说,“纸会骗人,医院的记录骗不了,地里埋的东西,更骗不了。”
沈峰站起来,把材料收拢,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医院这条,我们去调原始记录,问当班护士和退休回乡的医生,看这一夜到底收没收到这个人。”他说,“墓那条,去城西公墓,看出手续、看碑、看下葬的经办人。”
“纸、医院、坟,三个地方,纸我们已经看出不对,接下来让医院和坟自己说话。”
韩若冰把笔别回胸前,点头:“分头走,互不通气,免得那边先得到风。”
苏瑾抱着签名样本回技术室,临出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名字。
他把两份材料分别装进证物袋,封条签上名,动作不快,却很稳。
台灯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着袋上那个名字,心里已经把这条路走到了头:一个退休两年就心梗走了的人,为什么连一份病历都不肯留下。
苏瑾把两份签名单独取走,回技术室做比对。
屋里剩下沈峰和韩若冰,谁都没急着走。
“我爸当年,也是被人安排到那座桥上的。”韩若冰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眼睛落在桌上那张外围清单上。
沈峰没有接话,只把台灯往她那侧挪了半寸,让光落在她看的那一行上。
“这不是你的事,也别往你身上揽。”他声音很低,“纸面上这个人,我们一层一层剥,剥到哪算哪。”
韩若冰点点头,把清单重新折好,压进文件夹。
后半夜,技术室的灯还亮着。
苏瑾对着放大镜,把两份签名的起笔、顿笔、连笔一笔一笔比过去,比到最后,她抬起头。
她身边的技术员问:“怎么样?”
苏瑾没立刻答,又把死亡证明家属栏那行字放大,对着退休表本人签名再看一遍,然后才开口。
“死亡证明家属栏的字,根本不是方敬之本人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