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孩子,我对不起你(2/2)
“您怎么知道我爸的名字?!”
傅惊欢这句话刚出口——
钟爸突然一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指节都在抖。
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傅惊欢,浑浊的老眼里,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上来。
“孩子——”
他嘴唇哆嗦着,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孩子,我对不起你啊……”
这一句出口,这个一辈子乐呵呵的中年男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捂着脸,当着一桌人的面,老泪纵横。
傅惊欢僵在那儿。
她没动。
不是因为被那双手抓着,是因为她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尖,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头子!你发什么疯!”
钟妈扑上来,一把薅住钟爸的后领,把他从傅惊欢面前拽开。
“你喝多了?!惊欢好好坐着,你抓着人家姑娘哭什么?!”
钟然也懵了,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傅惊欢:“惊欢?”
傅惊欢没听见。
她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撞得耳膜发疼。
“钟叔叔。”
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爸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她半天。
那眼神,像是在透过她,看很多年前另一个人。
他抹了一把脸,又抹了一把,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才终于哑着嗓子,开了口。
“你爸……傅昱。”
“是我师兄。”
一句话,把满桌的人都钉在了原地。
钟爸的声音很低,很慢。
“年轻的时候,我跟你爸,还有一个……姓厉的同事。我们三个人,都在省文物所。”
“那年,南方山里发现了一座大墓。所里组织抢救性发掘,我们三个,都下去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抹恐惧:
“那墓里头……不干净。”
“我们在墓里,偶然得到了一样东西。一份记载,关于一个叫‘长生门’的教派。”
“也就是你后来知道的,长生教。”
傅惊欢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长生教。
这三个字,她这半辈子,做梦都想把它连根拔起。
“那墓里出来之后。”钟爸继续说,声音发颤,“你爸就跟我说,坏了,这东西,要出大事。”
“果然,没多久,就开始有人盯上我们。跟踪、监视、半夜往门缝里塞恐吓信……什么都来。”
“我胆子小。”
钟爸惨笑了一声,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是个窝囊废。我怕了。我辞了职,跑到这北疆草原上,隐姓埋名,一躲就是几十年。”
“你爸不一样。他轴,他说他是吃这碗饭的,他不能把东西交给坏人。”
“后来……”
钟爸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去:
“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你爸的一封信。”
“信上说——”
他咽了口唾沫,眼泪又下来了:
“他说,师弟,我恐怕是活不成了。”
“他说,他知道那伙人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你。他求我,看在师兄弟一场的情分上,无论如何,把他唯一的女儿救出去。”
“他还说……”
钟爸抬起头,看着傅惊欢,眼神里全是痛苦:
“他把长生门一直在找的那面祭品,一个青铜镜,悄悄寄给了我。”
“信上说,这东西,不能落在那伙人手里。他让我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它埋了,永远不要让它重见天日。”
“我回信了。”
钟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回信了!我说我答应他!我说我一定去城南,把你接出来!”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膝盖上,老泪纵横:
“可是我……我临出发前,又怕了。”
“我怕那伙人盯着我,怕连累那日苏他们母子,怕我这条老命搭进去。”
“我犹豫了一天。”
“就一天。”
“等我终于鼓起勇气,赶到城南傅家的时候……”
钟爸说不下去了。
他别过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院子,已经荒草丛生了。”
“而你我也找不到了……”
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马奶酒还温着,手把肉还冒着热气。
傅惊欢的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着。
她以为父母的仇已经报了,可突然冒出的这件事让她的心再一次高高提起。
傅惊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脸上没有表情,可放在膝上的那只右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钟然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傅惊欢那只冰凉的手上。
钟爸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傅惊欢,“扑通”一声,竟然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给她下跪。
“孩子!”
“我对不起你爸!我对不起你!”
“这几十年,我没敢跟任何人说,连那日苏他妈我都没告诉!我不是人!我窝囊!”
傅惊欢猛地回神,一把扶住了他。
“钟叔叔……您不用为此难过,您不欠我什么……”
傅惊欢忽然觉得荒谬。
荒谬到想笑。
她笑了两声,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
滴在手背上激起滚烫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