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庸才生存法则（2/2）
他不敢求爸爸妈妈给他买镇上面包店里香甜的饼干，因为那太贵了，十个铜币能买三个黑面包，却只能买一小块饼干。
但吉姆可以通过卖力地夸赞小姐新买的裙子，或者在少爷学习魔法时夸张地表现自己的羡慕和崇拜，来讨得他们欢心，从而获得他们随手赏赐的吃剩的饼干。
虽然只是些残渣，但那甜腻的香气足以让他满足。
他很骄傲，这是他靠自己做到的。
没有人会满足他的愿望，但他可以自己想办法满足自己的愿望。
少爷小姐们偶尔会想出些恶毒的点子，比如强迫他去偷摘老爷最宝贝的郁金香，然后准备看他被护卫抓住后痛打一顿。
但吉姆可以假装不经意地瞥向远处，然后突然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喊一句“老爷来了”，这样就能吓得他们丢下自己飞也似地钻回房间，乖乖拿起书本假装用功。
虽然下一次他们还是会想办法捉弄自己，但至少这次不必挨揍了，不是吗。
他很骄傲，这是他靠自己做到的。
没有人会满足他的愿望，但他可以自己想办法满足自己的愿望。
至于老爷，那个掌握着整座府邸生计的男人，总是对下人们十分苛刻，尽管已经十分富有，但仍然吝啬到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吉姆唯独拿他没有办法，似乎任何规则都对他无效。
可后来他却无意中发现，自己似乎拥有一些斗气天赋，可以成为一名战士。
于是，吉姆开始在老爷面前“不经意”地展现自己的天赋，比如用体内那点微不足道的斗气搬运一些大人都觉得吃力的货物，或者在寒冷的冬天凭借体质而表现出更好的耐力。
这些一点点的“与众不同”，终于让他成功地引起了老爷的注意。
出乎意料地，老爷不仅没有因为他是个下人的孩子而轻视他，反而大发慈悲地允许他跟着宅邸的护卫们学习入门级的剑术和斗气凝练技巧。
吉姆的斗气天赋确实不错，至少在那座偏远的北方小镇里算得上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优秀孩子了，他的进步很快，快到让那些护卫都啧啧称奇。
于是，老爷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看一个下人的孩子，而是在看一件有价值的投资品。
老爷不仅免除了吉姆父母的部分杂役工作，工资照旧，甚至还承诺，如果吉姆能考上传说中的皇家魔法学院或是誓约魔武学院，他就把吉姆的爸爸提升为宅子的管家，再把吉姆的妈妈提升为女仆长。
那天，吉姆的父母激动得一夜没睡，破格让他躺上了家里唯一的大床，抱着他翻来覆去地看，仿佛他已经不是他们的儿子，而是一枚闪闪发光的金币。
而那时候的吉姆也确实满怀着对未来的希望，他觉得自己就是天之骄子，是话本里那种出身贫寒但终将逆袭的主角，觉得自己可以改变爸爸妈妈的命运，让他们再也不用卑躬屈膝地看人脸色。
他甚至偷偷幻想过，自己未来会成为一名强大的圣骑士，甚至是传说中的剑圣，像魔王战争中的英雄们那样历经冒险后衣锦还乡，让那位高高在上的老爷都必须对着自己行礼。
自幼习惯遵守他人规则的吉姆，终于开始有了足以立足和骄傲的事情。
直到三年前，吉姆认为自己的实力差不多了，老爷也难得发了一次善心，帮吉姆出了一笔盘缠，让他来盟心城参加誓约魔武学院的入学考核。
尽管那笔钱少得可怜，让吉姆一路省吃俭用，连车都坐不起，只能在野外赶路，饿了喝河水，困了睡树林，甚至还在沿途的几个镇子打了些短工，才终于在入学考核开始前抵达了这座繁华得让他眼花缭乱的盟心城，但他还是十分感激老爷。
毕竟，是老爷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能够来到这所学院实现自己的抱负。
那时候，他的目标不仅仅是考入这所学院，他还要升入高级部并顺利毕业，让全家人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一场入学考核，却将吉姆所有的幻想敲得粉碎。
在第一轮的混战中，他凭借着还算扎实的剑术和不错的运气，轻松击败了几个对手，这让他一度以为自己真的是天赋异禀，却不知道那些其实只是来凑热闹的弱者而已。
很快，一个同样来自偏远小城镇的少年，用一套吉姆闻所未闻的迅猛剑技，几息之内就将他的防御击溃，将长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那位少年不仅技巧了得，斗气量也比他高出不少，让他输得毫无招架之力，完全不是对手。
他输了，却不觉得多难受，因为在当时的吉姆看来，这样强大的对手肯定是这一届最优秀的天才了吧，绝对是能够当选首席的，输给这种对手不丢人。
可让他真正受到打击的是，那个轻松击败了自己的少年在下一轮遇上了一个扎着橘色马尾的女生，被对方一剑就挑飞了武器，然后就认输了。
那时吉姆坐在观战席上，呆呆地看着那个橘发女生得意洋洋地下了场，整个人都世界观都被冲击了。
能够轻松击败自己的对手，居然也会被别人如此轻松地击败。
都是同龄人，那些真正的天才的剑技对他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正在围观一场巨人的搏斗，更不用提隔壁的魔法系考场，那些燥热的火球、密集的水幕、拔地而生的藤蔓，仅仅是远远看着，都会让吉姆感到一阵心悸。
在这之前，他甚至都没见过魔法师。
同龄人尚且如此水平，那高级部的学长学姐们呢？学院里的导师们呢？还有那位传说中年仅二十岁便得到剑圣之名的红龙剑圣卢卡斯大人呢？
他们，又是怎样遥不可及的天才？
世界原来这么大，而自己，不过是北方一座偏远小镇里，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
最终，吉姆还是考上了。
不过不是因为他足够优秀，而是因为上一届是学院建立以来的第二次招生，为了填补建校那年招生过少的缺口，西尔维娅院长大大增加了招生名额，吉姆恰好卡在线上被录取了。
最终，也正是因为第二届招进来的学员里像吉姆这样水平平平的人太多，大部分根本没有升入高级部的希望，才导致西尔维娅后来痛定思痛，决定在艾米他们这一届招生时缩减两系名额，宁缺毋滥。
所以，吉姆等于是靠着运气才混进了这所大陆上所有年轻人都梦寐以求的顶尖学府。
入学之后，吉姆的心态就彻底放平了，他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其实非常普通。
他的训练依旧十分努力，甚至比以前更加刻苦，但这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这是一种源于童年经历的习惯——完成别人交代的任务，扮演好别人期望的角色。
他不觉得自己能升入高级部，更不会再做什么成为强者的白日梦，他开始研究学院的任务系统，研究如何能抢到那些所需时间和精力最少、报酬却最丰厚的任务。
他会去与魔法系的贵族学员们倒卖学工分赚钱，容忍那些人的刁难与欺凌，甚至对他们点头哈腰地赔笑。
因为他现在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人生愿望，就是多攒一些学工分，在毕业前兑换成足够多的银币。
等到未来某一天，当他因为年龄到了上限而被学院劝退时，就可以带着这笔钱和“誓约魔武学院战士系学员”这个响亮的名头回家了。
然后，吉姆就可以在家乡那座城镇谋一个护卫队队长的职位，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这就是他为自己规划好的人生。
还有什么，是比让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重新接受自己的平庸更痛苦的呢？
可吉姆能够承受，虽然他总是十分疲惫，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形象看起来也有点衰，但他很会苦中作乐。
他接受了自己平庸的人生，所以也学会了知足，他不觉得做那些枯燥的工读生任务是苦差事，也不会为那些贵族少爷的无理取闹而感到恼怒。
对他来说，生活就像一杯苦水，既然无法改变它的味道，那就学着在苦涩中品出一丝回甘。
他就这样，在誓约魔武学院度过了苦涩又快乐的三年。
去年，当吉姆第一次在学工部的任务大厅中见到菲尼斯和鲁格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看到那两个穿着崭新魔法系制服的少年，在满是战士系糙汉的学工部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看到他们因为不知道如何挑选任务而手足无措，看到他们因为抢不到心仪的任务而垂头丧气。
那一刻，吉姆感觉自己像是终于见到了两个比自己还要弱小的人。
然后，他就理所当然地去——帮助了他们。
后来，他就成了他们的吉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