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锦州（1/2）

三月二十，锦州城里，米价涨到了三十两一石。

粥棚的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守城的兵士，一日两餐，每餐一勺。

城头上，有兵士悄悄把自己那勺粥，倒给了跟着守城的娃娃兵。

索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把各营的营官召到府里，想用军法压住涣散的人心。

传本官的将令，他站在堂上，声音沙哑，再有私下议论降汉者，杖五十。再有私通城外者，斩。

堂下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一个老营官缓缓开口：大人，弟兄们不是议论降汉。弟兄们是饿。

饿，也得守！

守到什么时候？老营官抬起头，眼睛通红，大人，给弟兄们一句实话，摄政王，还来不来救咱们？

索尼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救？盛京自己都在省口粮。这话，他说不出口。

就在这天夜里，锦州东门，换了守夜的班。

三更天，东门的守将带着亲兵，打开了城门。

城外，汉军的斥候早就在等着。城门一开，号箭冲天，李过的右路军，一个时辰之内，控制了东门。

城里没有厮杀。

汉军进城的时候，守城的兵士排着队，扔下刀，蹲在路边，手里捧着空碗。他们不要赏钱，不要遣散，只要一碗稠粥。

李过骑在马上，看着这一路蹲着的清兵，半晌，对身边的亲兵道：传令，先开粥棚，再收兵器。

将军，不怕他们诈降？

你看他们的眼睛。李过淡淡道，那是人饿了三十天的眼睛。

天亮之前，索尼的府邸，被围了。

索尼坐在堂上，官服穿得整整齐齐，头上戴着顶戴。他看着涌进院子的汉军兵士，没有躲，也没有跪。

索尼。李过走进来，打量他，城里都降了，你呢？

本官不降。索尼整了整衣冠，缓缓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大清待我不薄，我不能负它。

多尔衮拿你的命，填他的盛京，这也叫待你不薄？

各为其主。索尼笑了，笑得有些凄然，将军，你有你的主，我有我的主。你赢了，我认输。但让我降，不行。

李过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挥挥手，让人退出去。

堂上只剩他们两个。

索尼，李过坐下来，自己倒了碗水，本将敬你是条汉子。本将再问你最后一句，你死之后，这一城的百姓，你打算让他们跟着陪葬么？

索尼的手，抖了一下。

百姓……他喃喃道，百姓无罪。

那不就结了。李过站起身，你死你的忠，百姓活百姓的命。两不相欠。

索尼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这个年轻的汉军将领，忽然老泪纵横。

将军，他哑声道，百姓，托付给你了。

当天午后，索尼在府中自缢，以死殉了他的大清。

钱元进城的时候，索尼的尸首已经收敛好了。他在灵前站了一会儿，转头吩咐：

以官礼葬。立碑，就写：大清忠臣索尼之墓。

主帅？副将一愣，他是敌人。

敌人，也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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