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春江花月夜,无礼当诛!(7k)(1/2)
【发癫文青,不喜可跳】
苏我马子带着司马达站在铜雀园中。
他们是被祖珽带过来的。
接引的温慎让他们不得四处张望,就带着祖珽绕道宫门上阶而去。
留下几个内直禁卫看管。
可是苏我马子依旧忍不住看着四周,瞠目结舌。
特别是那高耸几十米的铜雀台,夕阳西下,金色余晖之中,星星点点的灯笼烛火掩映,宛如坐落在云端。
铜雀园中,珍奇异兽来回奔忙。
他还看到了传说中的神兽。
“是白鹿啊!司马师傅!
大齐果然是中土神国啊!这样的国度,怎么能够欺瞒和威压呢。
果然啊,国中的父亲和物部氏的大臣,都是一群蠢货!
这样的国度,应该学习啊!”
然后才能试图超过、颠覆!
就像是他今日下午御那些大国歌姬一样!下克上!!
苏我马子心中这样想着。
他已经完成了自我的逻辑闭环。
倭人从大和国诞生之初,就是自大又自卑的,自大是骄傲自己的身份。
倭人贵族认为自己是天神的后代,大和这个国度就是在这个宗教信仰上建立起来的。
所以倭国贵族出生之后,就理应是凡间贵种,统治贱民。
自卑,则是有针对性的,仅仅针对比他们强大的中原大国。
自曹魏明帝册封邪马台国的卑弥呼女王为倭奴国王之后。
倭人便知晓中原,那里有璀璨的国度,以及数不尽的城池、人口,仿佛那里才是世界的中心。
这让倭人贵族心中非常失落。
百年前的倭国,豪强争位,五王轮番把持朝政,不得不请求中土南国朝廷册封,增加合法性。
故而,南边的宋、齐、梁都曾经浮海册封倭国。
所以,从梁国去的司马达就是“西国神”,因为他这样比倭国贵族还要出色的形体、容颜,只能是“神”,不能是人。
中土南国,当然就是神国。
后来,侯景之乱。
更多的僧侣、海商带去消息,以讹传讹,夸大之后,就成了——神国(大梁)已经灭亡啦!
倭人心中非常高兴!
因为神国灭亡,他们就可是人间最强了!他们还是神钟爱的国度啊!
甚至,他们也可以自称为“神”!
大王,也就是天子。
至于北边的中原大国,倭国已经几百年没有接触过,想来是一群野人吧!
就像是那群阿依努人一样。
直到半岛的伽耶地区因为高句丽和新罗而被吞并,他们才想到了北方的齐国,搭上了百济的风,过来亮明态度。
所以,他携带的诏书,开头就是致书问安,而非朝贡。
因为倭国的钦明王,本就将自己暗戳戳抬高到了“天子”这个层级,以示自己的尊贵。
苏我马子打小就聪明。
也是如此,他才能够透过黑齿的一支部队看到本质。
大齐,不可得罪啊!
越往邺都走,他心中越是坚定。
直到这里,他已经完成了自我的说服。
神国还在!
只不过从南转移到北。
倭国还需要务实!先从半岛开始吧!
新罗!
“此处为御苑,珍奇无数,郎君切莫乱看!”
司马达小心翼翼提醒苏我马子。
脸上因为祖珽说破他来历的惊骇已经平复不少。
过去这么多年,即便是那个姓祖的贵人知道往事又如何。
据他在齐境之中得到的消息,南梁萧氏都已经快要失国了。
菩萨皇帝都被饿死了。
还能来找他的麻烦?
不过,没想到那个祖珽竟然不是骗子!
还真有几分本事,不仅仅让扶余盛得以面圣。
还让他们这些倭国“边夷”得以觐见。
这能量,当真恐怖。
这个祖珽,怕不是如昔年南国菩萨皇帝身边的陈庆之。
颇为受宠啊!
不过,有这样的圣宠。
何以要以这等勾当取财?卖官鬻爵哪个不赚的更多。
正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上方突然响起了一声空灵的号角。
二人茫然抬头。
但见上方降下一个木头的“房子”,只是四周仅有栏杆和一扇门,并无墙壁,就这样贴着墙体绷直的铁索和滑索徐徐而落。
咣当!
“陛下有命!
带他们上来!”
上方,传来了祖珽上气不接下气、有些沙哑的嗓音。
换你被一只肩高一米的金毛獒犬追,你也岔气。
苏我马子、司马达还没有反应过来,背后已经传来了巨力。
两个甲士推搡他们,推开门,将他们推进其中。
“这这这……”
司马达面色扭曲,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隆!
四周响起了一阵响动。
在一老一小两个倭人的持续性惊呼中,他们快速上升,朝着上方而去。
此刻,已经入夜。
星空之下,一阵鬼哭狼嚎。
片刻之后,腿软的司马达被甲士拖着走出。
而苏我马子直接跪在地上,紧张地干呕起来,头顶的金冠歪斜,整个人瑟瑟发抖。
不过,没等他们缓过来,就看到祖珽满头大汗,指挥道:
“带上他们,随我进去!”
段深挥了挥手。
两个驻守铜雀园的甲士拱手,从高台之前,走台阶返回园林。
而殿前的卫士,接手两人,带着走进台阁。
昏暗,迷乱。
苏我马子晕晕乎乎,任由甲士夹着他,看着不断掠过的铜烛台和宽广大殿之中的黑暗,不断交织,眼神迷离。
最终,脚步声顿住。
转过殿中墙壁,面前暖色的强光突然袭来。
铜镜在四周围绕,将长明灯的光亮,反射到场中。
几个屏风立在三人高的格子门(木质落地长窗)前,挡住外侧已经入夜的凉风。
铜镜反射的烛光,将场中诸人的影子映在后背的屏风上,拉长放大。
衬着背后星星点点的夜空,就像是天神临凡。
噗通!
苏我马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的司马达已经五体投地,用精纯的南国建康雅音喊道:
“南国遗民,司马达,见过中土大皇帝陛下!
陛下千秋万岁!!!”
说着,跪着的身躯丝滑前倾扑在地板上,双手平举,做投降姿态,脑袋重重撞击地板。
如此三下。
此为五体投地之大礼。
苏我马子如梦初醒,方才效仿。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下方。
高殷看着被带进来的两个人,拍了拍二黄的头,让他一边儿玩去。
随后面色古怪,问站在屏风处的祖珽,道:“此二人说的,是金陵雅音?”
他只能够听懂个大概,口音奇奇怪怪的。
“当是金陵雅音。
东晋南渡,与吴语结合,虽然是脱胎于洛阳雅音。
但还是有些差别的。”
祖珽说着,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才道:
“不过,陛下有我,大可放心,臣年轻时,也曾跟着魏相学过一月,应付对话翻译,不成问题。”
“算你有用——”高殷朝着他笑了笑,没等祖珽说话,随后就看向了沉默的萧摩诃,问道:
“元胤(萧摩诃字),待会儿你来为我通译。”
祖珽欢快的神色凝固。
萧摩诃当即抱拳,走到了堂下。
他虽然是南国骁将,却是身在南兰陵郡(常州),此处靠近北国,自然南北语言皆通。
“倭国自曹魏之后,几百年不朝中土,如今你等能来我大齐,确实不错——
既然今日已经见了,就顺便提交国书吧,你国致书和百济致书,我已命人去鸿胪寺调了。”
朝贡南国岛夷的日子,被高殷直接给抹了。
等萧摩诃翻译完。
作为正使的苏我马子才起身,恭敬道:“大皇帝容禀,我大和国,自三百年前,便恭敬中土,今日依旧!
正是听闻大齐能够像是高高在上的天神父亲一样,解决儿子们的纠纷,我等才来到此处的。”
“哦?朕在倭国亦是神?”
高殷看着下方的黑瘦小孩儿,舔了舔嘴唇,玩味说道。
说实话,他近些年做梦做的少了,不过依然能够梦到后世一些事情。
虽说不全,却也了解了一些后世金陵发生的一些问题。
本已经忘却,毕竟挺远的,倭国也有好多年没有在典籍上出现过了。
他也不确定倭国在他这个时间段,还有没有。
如今此二人过来,确定了,真好啊,当然,若是祖珽所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就更好了。
“自然!!
大皇帝是天子!是菩萨!
那就是人间之神啊!”
苏我马子发动自己稚嫩的脸庞,一脸天真的开口,仿佛他心中就是这么想的。
让四周诸臣微微颔首。
“陛下!倭国从南国归顺我朝,正和天命更易之象!
暗合天统之年号!这是祥瑞啊!”
术士许遵率先开口说道。
“臣等为陛下贺!!”
萧摩诃也对着高殷说道。
谁说萧将军没情商的,这不挺会说话的吗?
高殷挥了挥手,让众人停下。
旋即看向了堂下二人,问道:
“既如此,你等有何纠纷,要朕来处置?”
苏我马子当即躬身行礼,操着还未变声的尖细嗓音道:
“陛下!!”
“一者,是新罗侵吞我国领土,我大王,有都督伽罗、慕韩两地,合称伽耶之地的权力。
新罗国如今以兵力取之,师出无名,实在不义!愿大皇帝助我倭国取伽耶、釜山之地!”
“哦?”
高殷似是听得入神,盯着侃侃而谈的苏我马子,眼神微眯。
看到皇帝被自己吸引,苏我马子趁热打铁道:
“二者!听闻上国为佛学首善之地,转轮圣王临凡而治!实乃佛国!
佛陀东传,国中有些许宵小阻挠,请大皇帝准我国引大僧入国,弘扬法教!”
这才是苏我氏的打算。
苏我氏为新兴豪强,实际上还没有完全巩固权势,扶持佛教,只是为了与老牌豪强物部氏争夺本土信仰源流。
本质上与朝贡请封一样,请大国背书,为自己争权夺利而已。
高殷盯着这个倭国正使,摸着下巴,出神沉思良久。
场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不知道过去多久,高殷才展颜一笑,在案几之后张开双臂,大袖飘飘,背对月光站起身来,道:
“传法可也!
朕不才,有封号曰月光菩萨,当统释教,大兴教化。
不过,僧侣安危,不可不查,这样吧,我可遣一僧团,回访倭国,以做准备!”
“大皇帝圣明!!”
苏我马子激动地颤抖,他原本只想要请为名义,不曾想大皇帝如此亲善他们。
竟然主动派人!
这是何等的情操!皇帝,他善啊!
司马达也忍不住高兴。
若是佛学在倭国大兴,他不就是倭国的达摩祖师了?
苏我马子甚至兴奋表示,倭国可以在大齐南下征南国时,派兵协助袭扰东海周遭,共伐金陵建康城!
皇帝笑容一顿,指着这个小童,端起桌上的水酒一饮而尽。
也就是这时。
若干雀儿带着几个寺人捧着锦盒而来。
这是鸿胪寺送的致书到了。
高殷看着若干雀儿走过来,附在他的耳畔,轻声说了几句。
眉头微皱,旋即升起一股消息。
锦盒打开。
是一份竹简和布帛,一式两份,颇为复古。
这玩意儿,使团进驻邺城之前,就要交给鸿胪寺查验了。
每一个规矩,都是有缘由的。
毕竟在国书里面卷个匕首刺王杀驾然后追着皇帝满殿乱跑的也不是没有,对吧,荆轲。
按理来说,这东西后续还会有专人誊抄,再在大朝会上由温慎这样的寺人念出,以示万邦来朝。
不会太过于重视,毕竟重要的只是里面的内容。
不过,今日倭国使者刚刚入城,还没有来得及誊抄整理,只能把原件送来御览。
临行之前,大鸿胪王峻亲自上手查验,细看之下——
多少年的大中正,案牍功底深厚,自然看出了个中不妥,直接在送来的时候如实汇报。
苏我马子和司马达正喜气洋洋对望时。
皇帝摊开竹简在案几之上,抚摸着上面标头缺了一层的竹片,字迹虽然差不多,但显然是改过的。
微笑看着下方因为功成而欣喜的二人。
淡淡问道:
“倭国竟贫寒至此?
连国书也不需要誊抄重写?还是说,尔等只是假冒使者的狂徒,妄图骗取贡物?
亦或者,倭奴,小觑我大国?心依旧在岛夷萧氏,以此鄙陋之书,轻慢我大齐?想要以此辱我?嗯?”
说着,将竹简扔到了下方,发出了清脆的响动。
带起来的风,扇动四周的烛火,火光扑闪扑闪的,为皇帝的脸上更添几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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