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宵济袭采石,隔江震姑孰!(7.5k)(2/2)
不过,安德王心善,准备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听到这残忍的威胁。
任约突然绽放了大大的笑容。
多少年了,自从侯王之后,就没有人这么骂他了。
南人都是道貌岸然,绵里藏针。
还是这样的话语亲切。
于是乎,这个老人渣挠了挠头,说道:“安德王放心,我骨头硬,剁不碎!”
“呵!”
高延宗捂着嘴,指了指他。
片刻之后,他们已经抵达了营寨外侧。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营寨。
陈昙朗舔了舔嘴唇。
“张怀钧治军严苛,大王,你看,三班轮换,各处皆有明暗哨探。”
陈霸先作为军阀,手下人别的不说,对待军队是一丝不苟的。
“和预想的一样!
烽火传信,然后下令。
建康的石头城到这儿支援,需要至少两个时辰!”
高延宗咬着牙说道。
即便是他,这时心中也不停的扑通扑通跳动。
旁边的任约和陈昙朗都看着他。
安德王本来不必来,他接收陈昙朗已经是大功一件。
突然,高延宗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天的夜色不错!
手中握拳,朝着空中碰了碰。
“二叔!陛下!高祖!
你就看着吧!
长寿,可为契害真!!”
(契害真,鲜卑语,意为——杀人者!)
“动!”
军令一出。
旁边已经让人穿上全甲的任约咧开嘴角,戴上了陪伴自己一生的冲角盔,覆盖胫甲,挡住了自己花白的头发。
就像是当年跟随宇宙大将军南下建康时一般。
看着已经带着百人队远去的安德王和陈昙朗。
老将呼出一口气。
“走吧!”
他冲出掩体,越走越快!
“什么人?”
嗖!
弩箭飞出。
随后,弩机扔在地上,拔出背后的长杖刀,双手握持。
与此同时,背后,火光涌起!!
照亮夜空!
冬季,滩涂之上,尽是枯草!
与此同时,一杆大旗,从背后徐徐升起。
“汉王宇宙大将军侯”
迎风招展!
那场南国最恐怖的浩劫,造成了五百万人口直接间接死亡的浩劫,仿佛回来了!
当这面斑驳却又崭新的旗帜打出来的一瞬间。
整个采石矶的军营都愣了一瞬。
旋即,就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侯景!侯景!!!
“玛德!侯贼?哪儿来的侯贼?!”
张怀钧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战将。
一把大胡子,极为渗人。
他不是陈霸先的从龙之臣,而是侯安都的人,所以,他是建康人。
他的父母,妹妹,姐姐,兄弟,嫂子,都被侯景的人,杀了!
“将军,或是齐人的攻心之计!”
副将拱手说道。
啪!
鞭子已经抽到了脸上。
“闭嘴!本将军让你说了吗?
江面有动静吗?”
张怀钧盯着他。
副将咬咬牙,摇头道:“并无!”
“没船,对岸可有营寨?”
“找夜间目力好的看过了,也无!”
啪!
又是一鞭子。
副将低头,任由耳畔鲜血淋漓。
张怀钧豁然起身:“那你就是在害我!这群不知死活的蟊贼!
你看看,火光冲天!
像什么样子!对岸就是建康!若是放任这些家伙撒野,惊动建康贵人,还以为我采石矶丢了呢!
大王归来,岂能饶我?”
“让烽火台莫要传警讯!
你给我守寨,我去去就回!”
张怀钧看着畏畏缩缩的副将,非常受用。
随后径直起身,穿甲去了。
侯景之乱刚刚过去几年啊,没有人能够忍住不揍一支胆敢打着侯景旗号的贼军!
除非他没卵子!
故而,营寨之中一阵鼓噪!
却没有注意到,一支百人队,擦着营寨的边缘,朝着采石矶的石山上而去。
今日月明。
不过下方的火光太过于炽盛,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有人会去在乎山腰上蠕动的一些黑影。
烽火台上,看到火光冲天的甲士们大惊失色,正准备点燃烽火。
就见下方营寨传来三声响箭。
“没事儿?”
“闹着玩呢?这么大火?”
“你看,将军出阵了。对面的大旗有点儿眼熟啊!”
几个甲士有些好奇。
不过,没等他们讨论出个好歹。
就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动静。
脚步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快点火!”
队主朝着身侧大吼一声。
下一刻,一个铁骨朵飞过来。
直接把他的半个脑袋砸飞出去。
“元保,准头不错!”
高延宗夸了一句若元保。
与此同时,旁边的几个甲士已经大喊一声,冲了过来。
四周甲士一拥而上。
可惜,烽火还是点燃了。
其上浇了火油,十分易燃。
已经扑不灭了。
“正好!”高延宗却没有在意,叉着腰,站在山头,望向下方。
一场盛大的行动,岂能没有观众?
没错,他来采石矶不是为了夺城的,只是为了杀人。
毕竟,没有水军,拿下采石矶也是白搭。
这时候肯定会有好奇的人询问——
那这一次冒险的行动有什么用呢?
高延宗只能说:
“哈哈哈!人生纵意,当如此时!!”
说着,安德大王撩起裙甲,朝着远处建康城的方向,簌簌放水。
而若元保看的眼热,也想要参与,撩起裙甲。
咦?
不对!
“大王,你这裤子怎么开裆啊!”
若元保愣愣开口。
高延宗一脸得色,拍了拍胸脯道:“有备而来!”
与此同时,陈昙朗居高临下,感受山顶的风,指着下方。
道:“大王,油库在那个方向!”
说完,他狐疑看着高延宗。
他本来提议联络内应,从水门进入纵火。
可是安德王实地看过之后,说无需如此,他有办法。
谜底揭晓的时刻到了。
顶着陈昙朗的目光,高延宗才耸耸肩,挥了挥手,身后几个人走出。
捧着几个粗糙的木头管子,还带着黑色粉末和一些浸透火油的铁蒺藜。
“这是?”
“听说过虎牢关吗?”
“听过。”
“我与陛下,曾用此物,一夜破关!”
“啊?”陈昙朗瞪大眼睛。
高延宗眯着眼睛。
淮南是有硝石矿的,山中炼硝,已成规模。
故而,他专程问正道讨要了一些火器。
梨花枪之类的已经用光了,在海州,把几个看不顺眼的海盗当炮仗点了。
可惜,没有飞起来。
二叔的飞行之术,还真不是所有人能会的。
如今,只剩下这些。
臼炮和木制虎蹲。
虽然每个只能用两三发,这个高度,也足够了!
“哪个是油库,指给俺!”
陈昙朗愣愣指向远处。
古典时代的木制战船都要刷油保养的。
高延宗朝着那几个神机卫退役的部曲点点头。
“轰!”
带着火光的流星直接冲下山去。
四散开来,宛如天女散花。
在重力加速度下,划过油库,落在了营帐之中。
“握草!这么歪!你们行不行!我来!”
高延宗心疼的暴跳如雷。
“大王!再来一次!秦主簿说了,五中一就是好手。”
操炮的年轻人赶忙说道。
听到秦方太的名字,高延宗干咳一声。
“继续!”
轰!
此刻,营寨之中,准备去城门处给将军加油的人群突然倒下一片。
随后是一阵哀嚎。
“铁蒺藜?”
带火的铁蒺藜,连杀伤带消毒一条龙。
“哪儿来的!”
“山上!你们看!!”
众人抬头,但见一团更大的火,从山上飞下。
咻咻咻!
带着尖啸,落在了——
“不好!!!!”
噼啪。
火星四溅,并没有建功。
还好。
众士兵松了一口气,旋即凶狠看向山头道:
“山上有人朝我们扔东西,把他们弄下来!杀!”
不过,话音未落,只听又一声爆鸣。
山上还同时响起了一阵轰鸣。
呼!
火!猛烈的火!
“救火!快特娘的救火!”
与此同时,城门处,一阵哀嚎传来:
“将军死啦!
我军败了!!!!”
什么?
脸上带着鞭痕的副将瞪大眼睛。
正迟疑间,只听山腰上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
“将士们!我是大梁安东大将军陈昙朗!
陈蒨倒行逆施,罪不容诛!
今日,不如随我归正?”
一连三遍。
越来越多的人抬头。
城门处的骚乱越发明晰。
副将心中一横,索性高喊:“我爱大齐,大齐万岁!!”
话音刚落,旁边的几个军将就对他怒目而视。
“齐人奸细!!”
“杀了他!”
营中大乱。
“陈兄弟可以啊,一嗓子就让这些人内讧?
威望不俗啊!”
高延宗勾着陈昙朗的脖子,一边奔着水道而去,一边说道。
陈昙朗连连摆手,不敢应答。
他怎么敢接受别人投降,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等到了水道边,缺了一条胳膊的任约已经在等候。
“张怀均的头。
这个蠢货,听见营中乱了就分心,他不知道我打了一辈子仗,哈哈哈!
一只胳膊换一颗头,买卖硬是要得!
这个头,能买我儿前程吗?”
“可以,你留下!”高延宗盯着他。
“这些人,带回去,让他们活着。”任约指了指身后两百多人。
高延宗突然咧嘴一笑道:“便宜你了,老畜牲!”
任约同样哈哈大笑。
旋即,安德王肃然道:“你家,天统之前的事儿,一笔勾销,陛下不同意,我就用我的爵位保他!”
“多谢!”
任约朝着他郑重行礼。
目送着众人远行。
才咧嘴一笑。
建康,他就应该死在这儿啊!
天保九年,腊月二十。
安德王高延宗奇袭下采石矶,火光冲天,建康一日三惊。
后人有诗赞曰:宵济袭采石,隔江震姑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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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原型参考:
《资治通鉴》载——癸亥,徐嗣徽、任约袭采石,执戍主明州刺史张怀钧送于齐。
《资治通鉴》载——韩擒虎将五百人自横江宵济采石,守者皆醉,遂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