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宵济袭采石,隔江震姑孰!(7.5k)(1/2)
【天保者,保天之道也;天统者,统天之命也。】
【天保取“保天”之义,示开国受命、祈天永命之心;天统取“统天”之命,示我君上承统、统御天下之势。】
【保者始之,统者继之;保其天而后能统其天,统其天正所以保其天。】
【此为:天命所归!天下终归我齐之意!】
【明岁改元,正应天命……】
腊月二十。
江面南岸,燕子矶。
刚刚被任命为安城郡公、楼船将军的陈顼(xu),正翻看手中印刷越发精美的《邺都月报》。
年底了,发了特别刊,极为厚重。
作为陈蒨的亲弟,他刚刚才从关中回到南国,不到两个月。
还保持着追更关中笑话的习惯。
没想到,南国竟然比关中收到的更快,齐国京畿初五发行的,十五日后已经落在他的手中。
不知道还以为江南在齐国境内呢!
今岁,局势大变。
周国需要团结陈蒨来对抗高氏齐国。
与他一同归来的还有许多旧人,其中不少南国军阀的质子,还有许多臣子的家属。
毕竟江陵之战败的太惨。
其中就有对吴明彻有养育之恩的舅父和婶母,以仁孝、仗义存身,怎么能不听长辈之言呢?
怎么能有一个当罕见的儿子呢?
立了人设,就要承受人设的反噬。
包括周迪、留异他们的质子也在其中,这也让陈蒨得以收买了一大堆老臣之心。
更加得人望了。
周国希望陈蒨肘赢陈昙朗,为他们牵制住齐人。
“呵呵!”
突然,陈顼身边传来了一阵轻笑。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美的容颜,虽然着戎甲。却没有带兜?。
发髻之下,面容阴柔,更甚女子。
“韩将军在笑什么?”
他不喜欢韩子高,因为断袖之癖,从来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兄长贵为大国之主,岂能有如此污点。
得找机会弄死他。
陈顼如是想着。
“大王来信,已经拿下瓜州。
虽然走了陈昙朗那贼子,但大局已定,不应该开心吗?”
韩子高抿了抿嘴,面色如常,带着笑容看着陈顼。
他这样的人,对于别人的厌恶都是极为敏感的,不过,他并不想要同陈顼的关系闹的太僵。
便晃了晃手中的册子,开口道:
“而且,这上面所说,高句丽人竟然如此无礼,真是令有识之士不耻!”
因为战略目标的改变,故而从上个月开始,齐主高殷授意郑子默找去过高句丽的崔柳等人约稿。
在关中笑话之外,增添了高句丽板块,编写高句丽《风俗志》。
开篇就是以崔柳的口吻来说。
【崔公言:高句丽百姓,性甚倡!】
【余至平城(壤),阳原王请吾赴宴,有各色宫人百人,着陋衣,赤膊,集会而歌,辄尔邀与野合!】
【余不忍,请沐浴。】
【阳原王携臣子数十,请我等使团,同川而沐,有辱斯文!】
【后,又令公主招待,余不忍,方有此记!】
(叠甲:出自《三国史记》,并非地域黑)
“这故事,为什么有辱斯文啊?”
这时,旁边有个九岁的总角孩童咬着手指,大着胆子问道。
“冯公子?”
韩子高转头,看着孩童,不知道如何解释。
也不能随意驱赶,这位可是大王能够兵不血刃收下岭南的关键。
孩童名叫冯扑,他的父亲叫冯宝,去年刚死,乃是北燕王室之后。
不过,还是这孩子的母亲更加出名一些,天下人皆称其为——冼夫人。
冼夫人以女流之身,控扼容、管、高三州之地,蛮人称之为“圣母”,争相为其麾下蛮兵。
在岭南的影响力直追昔日汉末交州的士燮。
冯扑就是冼夫人送来给新生朝廷的质子。
“是呀是呀,素优子,快说!不然我让阿父罚你!”
素优子。
素是寒门,优是优伶。
这是王后沈氏折辱他的话。
而说出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陈蒨的长子,陈伯宗。
想来是听沈氏说的。
至于陈伯宗为何在此,呵,旁边还有陈顼的长子陈叔宝呢。
二者同冯扑年纪相近,一同玩乐。
燕子矶上,多修有亭台楼阁,站在此处,对岸就是采石矶。
上游的天门山,以“天门中断楚江开”之力,将江水阻塞抬高。
至两矶处,翠螺山畔,形成了江水奔流的壮美景色。
尤其是在冬季,夕阳黄昏时分。
前些日子冻上的冰棱,在水波推动之下,反射出破碎的十字微光。
就像是镜面破碎在江水上一般。
曾经,梁武帝萧菩萨认为此处有灵。
在此修了宫观,此后就变成了建康达官显贵聚会之处。
平日里,采石矶的水师在这里操练,也无甚可看。
不过这不是大王带他们去瓜州处置陈昙朗留下的旧部了嘛!
没有了这群兵子和战船,贵人们就能看到留下的江天渔火,美不胜收啊!
扯远了,面对几个孩子的天真神色。
韩子高到底还是有几分底线,没有做出什么毁童年的事情。
丝滑翻页,转到了关中笑话上面。
【说,有周人被一个士兵抢掠钱财,去报官。】
【长安官员便问——可知对面官职?】
【周人点头,说:他自称是一个上士!】
【官员点头,又问,那他左右侍还是前后侍,亦或者是骑侍、宗侍、勋侍还是庶侍呢?】
【周人一脸懵逼,问道:怎么这么多士?有左右前后,那有没有中?】
【官员大惊失色:竟然是中侍上士抢的?】
【周人连连摆手,表示不是中士上士抢的。
而是一个上士,没有中士!】
【官员大怒:你敢说没有中侍?藐视天王!拖出去打!】
【所以最后,周人还是没找回财物。】
【仰天长啸:沟槽的周礼!!】
……
韩子高念完,冯扑若有所思,陈伯宗笑得前仰后合。
陈叔宝则是看向父亲陈顼,低声弱弱道:
“此物,皆是写关中?未来有没有可能写我们?”
气氛凝固。
陈顼和韩子高对视一眼。
关中和江南何尝没有试过仿制呢,只不过关中穷困潦倒,没有经济条件,更没有那么多的闲心做事。
而江南政局动荡,侯景之乱将文华之地毁于一旦。
连纸张都需要走私进口了。
所以,陈叔宝的问题没有人能够解答。
韩子高深吸一口气,准备招呼这些小孩儿回建康城。
夕阳已经快要落下了。
旁边的陈顼突然出声,道:“等会儿?”
他指着对岸的采石矶说道:
“适才叔宝的话,倒是提醒我了。
大王带兵离去,我与齐国,只剩下这采石矶了。
齐贼不会趁着机会来攻我吧?”
韩子高听到他的话,神情微微一动,笑道:
“郡公心忧国事,子高敬佩不已。
不过,此事大可高枕无忧。
采石矶在江水东侧,齐贼取之要渡过一处大江!
水流湍急,暗礁无数。
小舟过不来。
若是大船,甫一出现就要被烽火台发现,随后被铁索拦截。
采石矶戍主张怀均,骁勇善战!
大王与侯大司马离去之前,曾经耳提面命,送去酒肉犒劳。
况且,齐人正值改元更岁之际,一动不如一静,不会冒险而来的。
我倒是期待齐贼犯蠢举大军来攻建康。
届时,大王便能从瓜州从容整军北上,入淮水,或许能够夺回两淮,使得梁国故土而归!”
韩子高面对江水,指点江山,心中韬略一并讲出。
旁边的陈顼却看的更加警惕和心惊。
脸上露出了几分钦佩,说道:
“原来如此!是我冒昧。时候不早了,我须送伯宗归城。”
韩子高点头。
看着垂落的夕阳负手而立,沉思良久。
他刚刚说的信誓旦旦,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但,总觉得有些不安。
“今夜,再巡一遍城吧!”
他喃喃一声,如今他已经是牙门将军。
……
“大王,采石矶布防曾由我一手修建,皆在我心。
水道暗礁,巡城时间,皆有把握!”
齐境,横江浦。
这里能够远远望见采石矶的方向。
黄昏,五百余人在此聚集。
高延宗看着说话的任约,又望向神色坚定的陈昙朗。
陈昙朗也接话道:“张怀均此人,骁勇有余,但为人暴虐、好怒。
我与陈蒨对峙,这么长时间也不是全然没有做事。
以厚礼买通采石矶中副将,让他倒戈不太可能,却知油库、粮库以及水道所在。”
顿了顿,陈昙朗继续说道:
“若是不行!我先死也!”
三郎为他而死,他必须要让陈蒨付出代价,如此,方能不复三郎!
安德王重重点头。
一只手拍着任约的肩头,另一只手按着陈昙朗,道:
“老任,陈兄弟,这一次,本王的命,就交给你们了!”
他没有得到高演的回信,或者说,他昨天才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写好,呈送去合肥。
因为高演不可能答应。
不过,安德王有自己的打算。
昔年,他与正道、四哥一同在邺宫玩乐。
如今,正道当了皇帝,天下闻名。四哥与斛律光并称当世卫霍,受封冠军县公。
他呢?
“四哥!冲阵我不如你,但论及摧城杀人!
你,是个外行!!”
安德王看着对面的采石矶,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老任!动手!”
任约颔首,花白的头发之下,嘴角咧开,满是血腥的味道。
他知道高延宗没有得到军令,但收到邀请,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已经五十多了,疾病缠身,命不久矣,这可能就是报应吧!
他是大齐淮南的泾州刺史。
泾河在关中,所以这个刺史是专门为他设立的。
众所周知,齐国淮南不养闲人,能入安德大王眼的也不能是俗人。
所以任约是个人渣、畜生,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死后要十八般地狱轮着来的那种。
他曾是西魏的将军,兵败投了当时还是东魏河南王的侯景。
随后,跟着侯景一路南下,建康城中兵围萧菩萨的就有他。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南国勋妻、子、贵女不知道吃了多少——物理意义上的。
在宇宙大将军、汉王的序列之中也做过高官。
侯景败亡之后,任约投的快,上了萧绎的战车,得以活下来。
那个时候,他就是太湖的镇将。
而面前的采石矶早就不是当年三面靠江、石城横亘大江的百里防线了。
旧城在侯景之乱中彻底破坏过一次——石头拉去攻打建康城了。
如今的采石矶就是他修缮的。
只有面朝江面、背靠石山烽火台的一处木质码头营寨。
几年功夫,南国也没有精力重新修建新的。
后来,陈霸先和王僧辩火拼,牵扯到了他,他与另一位“人杰”徐徽嗣一同北投。
高洋将之安置在淮南,天保七年准备南征用他。
可惜,太子阻止了。
时隔三年,安德王终于带他回到了这里。
他终于可以,大展宏图了!
建康,真是怀念啊!
哗啦!哗啦!
腊月的江水虽然没有上冻,却也无比冰冷。
五百个高延宗亲自挑选出来的勇士,迅速登上小舟。
他们水性很好。
“出发!!”
高延宗环视一周,大喝一声。
“吼!!”
任约带领之下,这些人瞳孔之中都露出了狰狞的血色。
宽阔的江面上,任约赤膊上身,这个关中汉子在三十年的南国生涯中,已经蜕变成了一个出色的水师将领。
他能够凭借经验,精准的作出判断。
船队小心翼翼往东,随后迅速折返向南,如此几次,他们反而离采石矶越来越远。
但是离江水东岸越来越近!
“就是那儿!”
任约已经浑浊的双眸睁大,指着前方,大喝一声。
采石矶险要,一大部分就是因为两岸都是泥泞滩涂、沼泽。
而它作为周遭唯一的山头,控扼必经水路通道。
所以,不知内情的人来,不敢试探从滩涂上岸。
然则,任约知道,滩涂之中,也有深浅之分。
这里,就是!
咣当!
动念之际,身下传来了一声轰鸣。
即便是小船在这儿也搁浅了。
“下水!把家伙都搬上!”
高延宗看了看任约,朝着若元保打了一个手势。
众人小心翼翼涉水而下,抱着甲胄、武器在泥泞之中行进。
“啊!!!”
不一会儿,背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有人踩到了泥水之中的尖锐石块。
抱着腿痛哭流涕哀嚎。
高延宗猛的回头。
旁边的任约已经掏出怀中弩机,抬手就射。
尖叫声戛然而止。
“这里距营寨不足五里!平原宽广,需要谨慎!”
顶着高延宗的目光,任约淡淡说道。
“老任,你最好祈祷今天事儿能成,否则,我会剁了你,和在猪食中!”
高延宗悠悠开口。
那是他和若元保的一个亲随,和他同岁,不过十六!就死了。
所以,安德王很生气。
他和任约认识,自然不可能是因为什么交友广阔,和任约这家伙一比,卢潜麾下窦奉高的罪行简直是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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