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月例（1/1）

周日早上，秦渊到了87号，把一楼的门窗推开通风。昨天听音会搬出来的椅子已经归位了，茶几上还留着几只没来得及收的纸杯和半盘绿豆糕。他把纸杯收进垃圾桶，绿豆糕装回盒子里放好。然后他走到钢琴前面，把琴盖掀开，把周老师的无名曲弹了一遍。

弹完之后他坐在琴凳上，把手放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一楼的日光照进来，落在老榆木地板上，光线里浮着细密的灰尘。他想起昨天灰外套先生说的那句话——“周老师要是知道这首曲子今天在这里放了，应该会高兴。”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把磁带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琴盖上。

上午十点多，苏晚晴沿着梧桐路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在87号门口站了一步，然后走进来。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口汇报任何进度。秦渊站在钢琴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我想把听音会做成固定的。每个月一次，就一个下午，放磁带、弹琴、邻居来坐坐。”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回应。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半盘绿豆糕，然后抬起头来：“固定的时间？”

“每个月第一个周六下午。不宣传，只在街坊群里说一声。”

苏晚晴点了点头：“那我每个月来帮你摆椅子。”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处停了一步，侧过头来：“你以前在梧桐路改造87号的时候，是想把这栋楼变成什么？”

秦渊想了一下：“一开始想的是把它修好，别塌了。后来想的是把它填满，别空着。现在想的是让它每个月都有人来坐一会儿。”

苏晚晴在门槛处站了一拍，然后推门出去，沿着梧桐路走远了。

中午，他在街口的面馆吃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吃完之后他沿着梧桐路走了一趟。经过53号窗台的时候，两枚方向相反的小石子还在，他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穿过白色旧楼和红砖楼之后，他沿着标记序列走到坡道底部，在岔道口停下来。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标记，然后站起来沿着坡道走上去，在旧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展示牌上的年度累计数字又更新了，有人在展示牌桐路。

下午两点多，他回到四平米窗口，在矮凳上坐下来。手机亮了一下，是林小鹿发来的消息：“昨天听音会我录了一段，没拍人，只拍了钢琴和磁带。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可以剪一小段放网上，不写地址不写名字，就一段声音配一张琴盖的照片。”他回了一句：“放吧。不写地址。”林小鹿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发了一张截图过来，是她已经剪好的十几秒视频，画面里只有琴盖上的磁带和午后的光线，配了一小段无名曲的音频。他看了一眼截图，把手机放在台面上。

傍晚，他沿着梧桐路北口的方向走回新公寓。经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娘喊了一声：“昨天橙子卖完了，今天补了货，来几个？”他买了几个橙子，拎着走回公寓。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把橙子放在客厅的果盘里。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正在缓慢移动，船灯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册子取下来，翻开到后记，在后面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听音会定成每个月第一个周六。苏晚晴说每个月来帮忙摆椅子。”写完之后把册子合上，放回书架。

周一上午，他在四平米窗口出完咖啡之后，在矮凳上坐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是林小鹿发来的一张截图——她那条视频发出去之后，播放量已经过了一万，评论区有人留言说“这个琴声让我想起小时候住的老房子”，有人问“这是在哪里”，林小鹿没有回复地址，只回了一句“一条老街上”。他把截图看完，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窗外的梧桐路上，风从海面吹过来，持续地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