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山前（1/1）

第五百二十九章山前

周三上午，秦渊在四平米窗口出完咖啡之后，没有去北岸。他在矮凳上坐了一会儿，把台面上那枚新放的浅灰色石子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原处。他从帆布袋里取出一张纸条——是苏晚晴昨天给他的，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在东山墓园。

他站起来，沿着梧桐路北口的方向走了一段，在街角的花店门口停下来。花店门口摆着几桶鲜切花，他挑了一束白色的菊花，用牛皮纸包好，然后坐上了一辆开往东面的公交车。

东山墓园在城东的山坡上，公交车在山脚下停靠，他沿着石阶往上走了一段。墓园里很安静，两侧的柏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墓碑一排一排地立在山坡上，面朝东面的大海。他沿着石板路走到中段，在一排墓碑前放慢了步子，对照着纸条上的编号逐排找过去。在一棵老松树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墓碑前面摆着几束已经干枯的花，应该是周老师女儿来扫墓时留下的。他把干枯的花束收拢到一边，把新买的菊花放在碑前。然后他在碑前的石阶上蹲了一会儿，看着碑面上的字。

“周老师，我是梧桐路87号现在的住户。您那架钢琴还在，调过音了。您女儿寄来的剪报和便条我收到了，第四册也弹完了。磁带背面那首曲子我录了下来，放到了两百座城市的节点地图上。前天在87号办了一场小型的听音会，灰外套先生、水果店老板娘、文具店老板都来了。灰外套先生说，您要是知道那首曲子今天在这里放了，应该会高兴。”他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

中午，他在山脚下一家小馆子吃了一碗面。吃完之后坐车回了梧桐路，在四平米的矮凳上坐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是系统推送的更新。他打开看了一眼，是一份关于海岸旧城线运营模式总结报告的最后确认通知。远城置地和城投平台已经把报告存档了，系统确认了“维护和优化”的下一阶段方向。他把那条推送读完，把手机放在台面上。

下午两点多，他坐车去了北岸。到第一栋楼的时候，他在琴凳上坐下来，掀开琴盖，把周老师的无名曲从头到尾弹了一遍。弹完之后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在琴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合上琴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扇旧铁窗。江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腥味。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江面，然后锁好门，沿着江边公路走到第二栋楼前面。第二栋楼的门锁着，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路走回公交站。

傍晚，他回到梧桐路，在四平米的矮凳上坐下来。台面上多了一枚石子，是浅灰色的。他把手机翻到系统界面看了一眼，两百座城市的节点地图上，每一个节点的详情页里那个小小的音符图标还在，播放次数还在缓慢增长。他关掉界面，把手机放在台面上。苏晚晴没有发消息来，林小鹿也没有。他翻开新手记，翻到空白页，写了几个字：“今天去了东山墓园。周老师的碑前放了一束菊花。跟他说了听音会的事。”写完之后合上手记，放回台面内侧。

傍晚，他沿着梧桐路北口的方向走回新公寓。经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娘喊了一声：“橘子今天甜，来几个？”他买了几个橘子，拎着走回公寓。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把橘子放在客厅的果盘里。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正在缓慢移动，船灯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册子取下来，翻开到后记，在后面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去了东山墓园。跟周老师说了听音会的事。”写完之后把册子合上，放回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