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听雨（1/1）

周六上午，秦渊到了87号。天阴着，云层压得低，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凉意。他推开一楼的门窗，把椅子摆好，把茶几上的东西归位。苏晚晴昨天在街坊群里发了消息，说今天下午听音会照常，但提醒大家带伞。水果店老板娘回了一句“我带橙子，顺便带几把伞过来”。

他把钢琴盖掀开，弹了一遍无名曲。弹完之后他站在东窗前面看了一会儿天。云层越来越厚，远处的海面被雨雾遮住了大半，天色比早上更暗了一些。他走到门口，把放在外面的几把折叠椅搬进屋里，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来。

上午十点多，苏晚晴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壶茶和一袋纸杯。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然后开口：“雨大概下午两点前后到。群里有人说晚一点来。”她把茶壶放在茶几上，在靠墙的藤椅上坐下来。

两点整，雨开始落了。先是一阵细密的小雨，打在梧桐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越下越密，雨点从屋檐上滴下来，在台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灰外套先生撑着伞来了，收伞的时候在门口抖了抖水。水果店老板娘拎着一筐橙子和几把伞推门进来，说“路上雨大了，你们没淋着吧”。文具店老板把门口的椅子往里面挪了挪，免得被雨淋到。到两点半的时候，一楼坐了十来个人，比上个月少一些，但来的人大多坐得更靠里，围着茶几和钢琴，像个更紧凑的圈子。

两点四十分，秦渊在琴凳上坐下来。他按下播放机的按钮，磁带正面那段练习曲从喇叭里流出来。雨声从窗外渗进来，和磁带里的琴声混在一起，形成一层持续的底噪。练习曲放完之后，周老师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不错，比上次稳了。注意左手，不要抢。再来一遍。”灰外套先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播放机上，没有移动。

磁带背面那段无名曲放出来的时候，雨声忽然大了一阵，密集地打在屋顶和梧桐叶上，持续了十几秒才缓下来。一曲放完，秦渊在琴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从第一个音开始，把无名曲在钢琴上弹了一遍。雨声在窗外持续着，和钢琴声叠在一起，像是多了一层自然的伴奏。弹完之后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坐了几拍。灰外套先生第一个鼓掌，其他人跟着拍了几下手。水果店老板娘把橙子分给大家，文具店老板帮忙续了茶。

三点多，雨渐渐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邻居们陆续散了，有人把带来的伞分给没带伞的人，有人站在门口等雨小一些才走。灰外套先生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步，侧过头来看着秦渊：“下个月还办？”

“办。每个月第一个周六。”

灰外套先生点了点头，撑着伞走进了雨里。苏晚晴在藤椅上又坐了一会儿，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自己的杯子里，喝完，然后把纸杯收进垃圾袋。她走到门口，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放在门边的墙角：“放这，下次活动谁忘了带伞可以用。”

她推门出去，撑开自己的伞，沿着梧桐路走远了。秦渊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雨雾中逐渐变小，在拐角处消失。

四点多，87号一楼只剩下他一个人。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散开了一些，天光从云缝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梧桐路面泛着柔和的反光。他把椅子归位，把茶几擦干净，把播放机和磁带收进柜子里。然后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新手记从茶几上取过来，翻到活动记录那一页，在底部写了一行字：“第二场听音会。下雨。来了十来个人。灰外套先生问下个月还办不办，我说办。”写完之后合上手记，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傍晚，他沿着梧桐路北口的方向走回新公寓。路面还是湿的，梧桐叶上挂着水珠，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经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收摊，看到他喊了一声：“下雨天还来了十来个人，不错了。下个月我多备点橙子。”他点了点头，走回公寓。

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正在缓慢移动，船灯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雨后的天格外干净，云层边缘泛着一层浅金色的余晖。他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册子取下来，翻开到后记，在后面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第二场听音会。下雨。来了十来个人。灰外套先生说下个月还来。”写完之后把册子合上，放回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