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百里烨登基(1/2)
午时,太庙。
天是青灰色的,低垂的云团压着宫殿的金顶,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闷得像是暴雨前的死寂。可午门外,五凤楼前,一直到承天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宗室王公,按着品级袍服,乌泱泱一片。没人敢说话,连咳嗽都死死憋在喉咙里。只有旌旗在闷热的空气里,偶尔发出“哗啦”一下无精打采的声响,还有铠甲兵刃反射着天光,刺得人眼疼。
气氛肃杀得能拧出水。每个人脸上都绷得紧紧的,眼神里藏着惊疑、揣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谁都知道,这绝不是一次寻常的登基大典。老皇帝病得只剩一口气,突然就禅位了。新君是那位杀伐决断、刚从皇陵带着一身煞气回来的摄政王。而那位本该母仪天下、与新君并肩接受朝拜的新皇后,此刻还远在千里之外、瘟疫未消的江州。
这像什么话?可没人敢问。昨日乾清宫隐约传出的消息,还有那份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全国、罗列献王百里弘、敬亲王等人滔天罪行的诏书,像两块冰,死死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这不是喜庆,这是一场战争开始前的祭旗仪式。
“咚——!”
“咚——!”
“咚——!”
沉闷如雷的景阳钟,猝然撞响!一声,又一声,整整九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震得人气血翻腾,头皮发麻。钟声在空旷的宫城上空回荡,穿透沉闷的空气,传出去老远。
午门正中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剥落的大门,在钟声余韵中,缓缓、缓缓地向内洞开。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开启的不是宫门,而是一个沉重的、未知的时代。
门内,深长的御道尽头,高大的汉白玉须弥座祭坛,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冰冷惨白的光。祭坛之上,香烛高烧,青烟笔直,在无风的空气中凝成三道细柱,直刺灰蒙的天穹。
一个人,沿着御道,一步一步,向着祭坛走来。
没有仪仗,没有华盖,没有前呼后拥。只有他一个人。
玄色。极致的玄色。不是帝王登基应有的明黄衮服,而是一身毫无纹饰、深沉如夜的玄色帝王常服,以金线在领口袖缘勾勒出最简单的云雷纹。墨玉冠束发,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半点珠玉装饰。
是百里烨。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背脊挺得如同他手中那柄被双手恭敬捧着的、象征社稷的“镇圭”,笔直,刚硬,带着千钧的重量。他的脸逆着天光,看不清具体神情,只能看到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和紧抿成一条冰冷直线的薄唇。
所过之处,两侧的文武百官、宗亲勋贵,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的潮水,无声地、整齐地矮下身去,匍匐在地。额头触在滚烫或是冰凉的砖石上,大气不敢出。只有盔甲与地面摩擦的细碎声响,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他走上了祭坛的台阶。一级,又一级。玄色的袍角拂过汉白玉的石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他站到了祭坛的最高处,那香烟缭绕的祖宗神位之前。转过身,面向下方那一片黑压压的、俯首贴地的身影。
天光似乎在这一刻亮了一些,恰好打在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张俊美却过分冷硬的脸,但那双眼睛……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一双新君该有的、志得意满或温润仁和的眼睛。那是一双淬了冰、浸了血、在尸山血海和阴谋诡计中千锤百炼过的眼睛。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可那平静之下,是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焚毁一切的暴烈岩浆,是足以冻结灵魂的酷寒。他只是这样平静地扫视下来,无形的威压便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脊背,让人几乎窒息。
百里烨缓缓抬起双臂,手中“镇圭”高举,与眉心平齐。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越过匍匐的臣子,越过巍峨的宫墙,投向遥远而未知的西北方向。那里,是布啰泊,是阴谋的巢穴,是仇敌的藏身之所。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列祖列宗在前。”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那尚未散尽的钟声余韵,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冷硬的铁石,砸在地上,铮然有声。
“朕,百里氏烨,承天命,顺人意,受父皇禅让,今日于太庙告祭,即皇帝位。”
“自即日起,改元‘景和’。仰赖祖宗洪福,庇佑山河,愿四海升平,灾疠不起,兵戈永息,是为‘景’;愿君臣一心,上下同欲,涤荡妖氛,廓清宇内,是为‘和’。”
“景和”年号,没有半分新朝应有的祥和喜庆,反而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必须达成的强硬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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