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清理眼线(1/2)
长春宫,西偏殿佛堂。
檀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淑太妃一身素净的灰布僧衣,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光滑的紫檀佛珠,闭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念着经文。侧脸在透过高窗的惨白天光映照下,平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可她捻动佛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就一下。快得像错觉。
殿门外传来急促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住。是长春宫掌事太监福海,她的心腹,跟了她快三十年的老人。此刻,福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极力压抑的惊惶:“太妃娘娘……出、出事了。”
淑太妃捻佛珠的动作停了。没睁眼,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凤仪宫那边……刚刚杖毙了三个,拖去慎刑司严加拷问的,有八个!都是……都是咱们这边,还有西苑、冷宫那边悄悄递话的钉子!”福海的声音发着抖,“皇后娘娘下了死令,以‘窥探宫闱、私传消息、谋害主上’论处,凌迟,全家流放!现在各宫都在自查,人心惶惶,咱们埋在御药房、针工局、内务府采办上的几个人,也、也都被盯上了,怕是……瞒不住了!”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淑太妃手中那串盘了二十多年、油光水滑的紫檀佛珠,绳子突然崩断。十八颗圆润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四散蹦跳,滚得到处都是。在死寂的佛堂里,这声音惊心刺耳。
福海在门外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大气不敢出。
淑太妃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早已不复年轻时的妩媚,却沉淀着一种深潭般的幽冷和平静。只是此刻,那潭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搅,是惊怒,是怨毒,还有一丝被逼到墙角的、野兽般的狠戾。
凤南衣!她怎么敢?!这才入主凤仪宫几个时辰?她怎么敢这样毫不遮掩、雷霆万钧地动手?她难道不怕引起六宫震荡,不怕得罪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不怕……逼得狗急跳墙吗?!
是了,她不怕。她当然不怕。她有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宠爱,有从龙之功,有江州抗疫攒下的泼天名声,如今更是中宫皇后,手握凤印。她怕什么?她这是借着“整肃宫纪”的名头,行清洗异己之实!是要在西征之前,把整个后宫,彻底变成她的一言堂,变成铁板一块,好让百里烨无后顾之忧!
好狠!好快!好绝!
淑太妃慢慢站起身,僧衣的下摆拂过满地乱滚的佛珠。她走到窗边,望着凤仪宫的方向,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慌什么。”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缓,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意味,却让门外的福海更加胆寒,“皇后娘娘整肃宫纪,天经地义。咱们长春宫的人,一向安分守己,谨守本分,有什么好怕的?”
“娘娘……”福海不明所以。
“去,”淑太妃淡淡道,“把咱们宫里,那些手脚不太干净、嘴巴不太严实、或者……跟冷宫、西苑那边走动得太近的,列个单子。主动送到凤仪宫去,交给皇后娘娘发落。就说是本宫治下不严,自请其罪。”
福海惊呆了:“娘娘!这、这不是自断臂膀吗?!”
“臂膀?”淑太妃轻轻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讥讽和冷酷,“蠢货才会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那叫把柄。真正的臂膀,是看不见的。断几根无关痛痒的指头,才能保住整条胳膊。去办。”
“是……是。”福海虽然心头滴血,却不敢违逆,连滚爬地去了。
淑太妃重新走回佛龛前,看着那尊悲悯垂目的观音像,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弧度。
凤南衣,你想清场?好,我帮你清。把那些摆在明面上、不中用的废物都清掉。让你觉得,你已经掌控了一切。
然后,你和你那个好夫君,才能安心地、毫无防备地,去西域送死。
冷宫,荒草萋萋的偏僻院落。
这里没有佛堂的檀香,只有一股淡淡的、什么东西腐烂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炭火的气息。门窗紧闭,只有一扇高窗透进些许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一个穿着陈旧宫女服饰、头发花白凌乱的老妇,蜷缩在冰冷炕角的一堆破布里。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早已褪色、边缘磨损的锦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斑驳脱落的墙壁,嘴里无声地、反复念叨着什么。细听,似乎是“……弘儿……我的弘儿……”
她是曾经的叶贵妃,如今的叶庶人。被打入冷宫,褫夺封号,形同废人。昔日艳光四射的脸庞早已枯槁,只剩下一双眼睛,时而浑浊呆滞,时而迸发出骇人的、疯狂的亮光。
外间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叩击窗棂声,三长两短。
叶庶人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骤然聚焦,射出饿狼般的光芒。她像狸猫一样敏捷地蹿到窗下,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久困冷宫的老妇。
窗缝下,塞进来一个小小的、揉成团的纸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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