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清理眼线（2/2）

她颤抖着手捡起，展开。纸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似乎用炭条写就的小字：“凤已动，钉断。勿动，等。”

凤已动，钉断。凤南衣动手了，钉子被拔了。勿动，等。

叶庶人死死盯着那行字，胸膛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将纸团狠狠揉烂，塞进嘴里，和着唾液，用力咽了下去。眼中那疯狂的亮光，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毒蛇般的阴冷和等待所取代。

弘儿……娘还在等。娘会等到那一天。看着他们，怎么死。

而此刻的凤仪宫东暖阁，却弥漫着一种冰冷的、高效的肃杀之气。

一份份口供，一张张名单，从各宫“自查”或“检举”而来，堆在凤南衣的书案上。夏佳雯和两位嬷嬷负责初步筛选核对，将确凿的、关联重大的，呈到凤南衣面前。

“娘娘，这是长春宫淑太妃主动送来的名单，共十一人。经查，其中七人确与西苑、冷宫有私下传递消息的实据，另外四人，也多有劣迹。”夏佳雯递上一份。

凤南衣扫了一眼，冷笑：“弃车保帅。倒是果断。这十一人，按宫规处置，该杖毙的杖毙，该发配的发配。至于淑太妃‘治下不严’之过……暂且记下。”

“冷宫那边，看守回禀，叶庶人一切如常，未有异动。但咱们的人发现，昨日午后，有负责送炭的小太监在冷宫外墙根下，有过短暂停留，形迹可疑。已将那太监秘密扣下，正在审问。”秦嬷嬷禀报。

“审。撬开他的嘴。冷宫的一只苍蝇，也不许再飞出去。”凤南衣语气平淡，“叶庶人，看紧了。她还有用，但现在，绝不能让她再接触到外界一丝一毫。”

“御药房揪出一个管库太监，曾多次将宫中贵人所用药物清单，誊抄送出宫外，接收人是……已故代王府的一个门人。此人还私藏了一些朝廷明令禁止的药材，其中就有炼制‘迷迭香’的部分原料。”沈嬷嬷呈上证据。

“敬亲王的手，伸得真长。”凤南衣眼神一寒，“此人，凌迟。彻查御药房上下，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将此事，连同证据，明发六宫，以儆效尤。”

一条条命令，清晰，冷酷，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就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冷静地切除着后宫这个巨大肌体上，一个又一个流着脓血的毒瘤。

血腥味，开始在后宫弥漫。不是战场上的那种浓烈，而是一种阴冷的、渗透在华丽宫墙和脂粉香气下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味道。每日都有太监宫女被拖走，惨叫和求饶声时而划破宫廷虚伪的宁静。各宫主位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凤南衣的名声，在短短两日内，从“仁心圣手”“抗疫功臣”，迅速变成了“铁腕冷面”“罗刹皇后”。恐惧，如同瘟疫，迅速席卷了整座宫廷。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如同筛子般四处漏风的后宫，消息传递的速度骤然减缓，近乎停滞。那些窥探的、私传的、搞小动作的，要么被清理，要么彻底蛰伏，不敢再动。整个宫廷，在一种极致的恐惧中，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紧绷的“平静”和“规矩”。

第三天傍晚，百里烨踏入了凤仪宫。

他同样是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军国大事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他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他和凤南衣在暖阁内。

“听说，朕的皇后，这几日把后宫掀了个底朝天。”百里烨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按在她绷得有些僵硬的肩膀上。

凤南衣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桌上那份最新的清理汇总，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非常之时，用重典。西征在即，后方不能再有任何纰漏。叶氏、敬亲王埋下的钉子，必须拔干净。至少，要让他们暂时变成瞎子、聋子。”

百里烨手上微微用力，揉按着她紧绷的肩颈肌肉。“做得很好。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只是……辛苦你了。也让你，担了恶名。”

凤南衣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蹭了蹭他温热的手背：“恶名又如何？只要前方将士能少一分后顾之忧，只要你……能安全些，值得。”

百里烨心中震动，俯身，从背后轻轻拥住她，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草药清香。“后方交给你，朕很放心。只是，淑太妃那边……”

“她在断尾求生。”凤南衣冷静地分析，“主动交出些无关紧要的弃子，示弱，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她背后肯定还有更深的线，更关键的人。但眼下，不宜打草惊蛇。稳住她，看紧她，等西域事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百里烨懂。等西域大局定下，再回头清理这些藏在最深处的毒蛇。

“朕三日后启程。”百里烨低声道，“京中，朝堂有内阁和几位心腹老臣，后宫……就全交给你了。皇太后那边，朕已打过招呼，她会全力支持你。若有急事，可凭朕留给你的令牌，调动部分禁军和玄卫。”

“嗯。”凤南衣重重点头，反手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用力握紧，“你放心去。京城，乱不了。我会守住这里，等你凯旋。”

夜色渐浓，将凤仪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但在这静谧之下，是刚刚被铁腕清洗过的、暂时蛰伏的暗流，和一场即将席卷西北荒漠的、决定国运的终极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