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马尾新船厂(2/2)
红旗帮的事办妥之后,他没有回京城,直接坐船到了福州,又从福州沿闽江而下到了马尾。马尾在福州东南二十里,闽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江面开阔,水深流缓,两岸的山势把风口挡住了大半。
富尔顿沿着江岸走了三天,最后站在马尾下游的一处岬角上,朝江面望了半天,回过头来对德林说了一句话,“这个港口比塞纳河强十倍。水深够,避风好,江面宽得能同时泊二十条船。就这儿了。”
德林当场拍了板。马尾船厂的地基在九月初动了工,从福州和泉州调来的工匠已经搭起了第一批厂房,从广州运来的铁料和从库页岛运来的钢锭堆在码头上,等着富尔顿画完最后一版船坞图纸。
富尔顿这几天高兴得走路都带风,每天天不亮就蹲在江边看潮水涨落,拿个小本子记水位和流速,嘴里念叨着英文的数字。
德林在马尾的临时账房里接到西林的信,拆开看了两遍。他把信搁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这个西林居然要搞什么“思想文化解放运动”?忽的他想到一个人,钟林!
对,一定是他的主意。
钟林这个人果然不简单。欧洲的文艺复兴、启蒙运动,把神权和君权从人的脑子里一点点撬出去,才有了后来的革命。华夏要走到那一步,也得先让老百姓敢想、敢问、敢说。
他提笔给西林写了回信。
信上写得很简单,“法子可行。你让他在内地挑几个靠得住的人,先从刻书、办报、写戏文做起。银子从我这边走,不要走官账。京城这边我会让纪正安排人配合。但有一条,不要碰朝廷的忌讳,先从洋人的机器、洋人的船、洋人的学问讲起。等老百姓听惯了洋人的东西,再慢慢往深处引。急不得。”
信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加了一行字:“你南下打仗的事,自己小心。云南那边的事办完了早点回蒙古。北面的口子松得太久了,我心里不踏实。”
信从马尾发出去之后,德林没有回京城。他在马尾又待了半个月,看着船厂的厂房一天天长高,富尔顿把第一台从广州运来的蒸汽机装进了船坞旁边的动力房。
动力房的烟囱冒烟那天,富尔顿拉着德林站在烟囱底下,仰头看着那股灰白色的烟柱升上去,忽然用生硬的官话说了一句:“林,将来这里会是华夏的第一个蒸汽船厂。”
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而在京城那边,纪正收到了德林的密令,开始安排人刻印一批小册子。
册子的内容是一篇名为《海国图志》的通俗读本,用大白话讲了世界各国的位置、面积、人口和物产,讲了英国、法国、俄国的船炮和工厂,也讲了南洋、印度、美洲的商路和港口。
册子的末尾附了一句话——“大清幅员辽阔,然俄国以北地横跨欧亚,英吉利以海岛而商遍四海。天下之大,非止一隅。知彼知己,方能自强。”
这批册子没有走官府的渠道,而是从怡和行的商路悄悄发往各地的茶楼、书铺和学馆。第一批印了三千本,半个月之内就被拿光了。
有人在茶馆里念给不识字的茶客听,有人把册子里的地图临摹下来贴在书铺的墙上。没过多久,京城里的士子们开始议论,俄国的地盘到底比大清大了多少?英国的战舰是怎么造出来的?咱们的大清,到底排在世界第几?
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嘉庆正在批折子。他看完内务府递来的禀报,把折子搁在案上,沉默了很久。他把高云从叫进来问了一句:“这个《海国图志》,是谁印的?”
高云从低声答道:“查不到。印坊说是个外地来的书商下的单子,银子给的现钱,没留姓名。”
嘉庆没有再追问。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株老槐树上,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