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李世民第一次听人骂李世民(1/2)
“李世民就是个杀兄逼父的皇帝,有什么好吹的?”
上午九点四十。
昭陵附近的一处参观区域。
李世民刚走到介绍牌前,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
他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一瓶可乐,正跟旁边的父亲争论。
父亲显然不太认同。
“你这话也太片面了。唐太宗开创贞观之治,历史功绩不能一笔抹掉。”
男孩撇撇嘴。
“那他杀李建成、李元吉,是不是事实?”
“是。”
“逼李渊退位,是不是事实?”
“这里面有复杂的政治背景。”
“那就是事实呗。”
父亲被问得有些烦了。
“你能不能别只看网上那些视频?历史不是这么简单的。”
男孩不服气。
“那你倒是告诉我,杀自己亲兄弟算什么?”
父亲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
站在几步之外的李世民,却始终没有动。
何晓走在前面,发现他没跟上,回头喊了一声。
“李先生?”
李世民抬起手,示意他稍等。
他望着那对父子。
目光在男孩脸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缓缓走过去。
“这位小兄弟。”
男孩转头。
“啊?”
“方才你说,李世民杀兄逼父。”
“嗯。”
“你从哪里知道的?”
男孩举起手机。
“网上啊,还有历史书。”
李世民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他该怎么做?”
男孩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怎么做?”
“倘若你是当年的秦王,已经走到了那一步,你会怎么办?”
男孩想都没想。
“我肯定不杀自己哥哥。”
李世民看了他一会儿。
“若是你不动手,死的人可能就是你呢?”
“那也不能随便杀人啊。”
李世民没有马上接话。
男孩父亲连忙说:“不好意思,小孩说话比较冲。”
“无妨。”
李世民笑了笑。
“他问得很好。”
他重新看向男孩。
“倘若有人先要你的命,你还手,算不算错?”
男孩皱眉。
“那得看情况。”
“不错。”
李世民点头。
“得看情况。”
男孩却没有被绕进去。
“可李世民后来当了皇帝,史书不就都是他的人写的吗?”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你觉得史书会替他说好话?”
“肯定有啊!”
男孩理直气壮。
“他赢了,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李世民沉默了。
旁边的何晓听得头皮发紧。
他昨天才知道,这个自称李世民的男人对玄武门之变很敏感。
今天刚出门,就有人当着他的面骂李世民。
偏偏骂人的还是个孩子。
何晓赶紧走过来。
“李先生,前面还有一部分展陈,我们先过去吧。”
李世民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看着那个男孩。
“你叫什么?”
男孩有些警惕。
“问这个干什么?”
李世民一怔。
随即笑了。
“倒是我唐突了。”
他没有再问姓名,只是说道:
“你若不喜欢李世民,可以不喜欢。”
“他杀了兄弟,这是发生过的事。”
“后世怎样评价,都有道理可讲。”
男孩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人要替唐太宗辩解。
没想到对方居然承认得这么痛快。
“那你觉得他是好皇帝还是坏皇帝?”
李世民想了想。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好坏,该怎样衡量。”
“他后来做过什么,天下百姓过得如何,你可以慢慢查。”
“至于玄武门那件事……”
他停顿了片刻。
“死了的人,终究活不过来。”
说完,李世民朝父子二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男孩望着他的背影。
忽然小声说:
“爸,这大叔说话怎么像演古装剧的?”
父亲笑了。
“可能是个历史爱好者。”
男孩又看了一眼。
“不过他讲得还行。”
何晓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回头。
李世民已经走出了十几步。
他走得不快。
脸上也没有生气的表情。
可何晓总觉得,他刚才离开的时候,背似乎比来时更直了一些。
上午十点。
何晓陪李世民走进昭陵相关的历史展示区域。
今天的出行经过了协调。
两名工作人员陪同,活动范围也提前确认过。
李世民对此没有意见。
只是进门以前,专门问了一句:
“哪些地方能走,哪些地方不能走?”
何晓有点意外。
“您昨天不是还想上山?”
“想。”
“那今天……”
李世民笑了笑。
“想去,不代表一定要去。”
“既然人家有规矩,便按规矩来。”
何晓顿时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这位自称唐太宗的人,会因为不能随意进入保护区域而闹脾气。
现在看来,对方比他想象中好沟通得多。
进了展示区,李世民却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一组石刻图片上。
昭陵六骏。
何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昭陵六骏,唐太宗为纪念自己征战时骑过的六匹战马而制作的石刻。”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慢慢走近。
第一幅。
第二幅。
第三幅。
一直看到一匹战马旁边有人牵扶、拔箭的浮雕形象。
他的脚步终于停了。
“飒露紫。”
何晓一愣。
“您认识?”
李世民抬头。
“这是它的名字。”
何晓看了眼说明牌。
“对,就是飒露紫。”
李世民盯着那匹马。
许久,忽然笑了。
“这家伙。”
他说得很轻。
何晓没听清。
“什么?”
李世民摇头。
“没什么。”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面前的图像。
手刚伸出去,又停住了。
这是展示材料。
不是那匹真正的马。
他把手收回来。
“何先生。”
“您说。”
“昭陵六骏的石刻,现在都在哪里?”
何晓将自己知道的馆藏和流转情况介绍了一遍。
有些仍在国内。
有些早年流散海外。
李世民听得很认真。
等何晓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连马都走散了。”
何晓没听明白。
“什么?”
李世民看着那幅飒露紫。
“我当年给它们立石刻,是想留个念想。”
“如今想看齐六匹,倒也不容易。”
何晓小心翼翼地问:
“李先生,您真的记得这些马?”
李世民点头。
“记得。”
“能不能说说?”
“现在?”
“嗯。”
李世民看着那幅石刻。
想了片刻,笑道:
“飒露紫这匹马,脾气还算稳。”
“上阵时不容易受惊。”
“可那回打得太凶,它中箭以后,还往前挣。”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丘行恭救过它。”
何晓立刻看向介绍牌。
相关记载中,确实有丘行恭为飒露紫拔箭的故事。
不过这些内容早已公开。
仅凭这一点,仍然不能证明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李世民。
何晓没有把心里的怀疑说出来。
李世民却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
“这些事,史书上都有?”
何晓点头。
“有相关记载。”
李世民笑了笑。
“那你们如今知道得倒也不少。”
他没有再讲什么旁人不知道的故事。
只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辛苦了。”
何晓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在对谁说。
是对丘行恭。
还是对那匹已经死去千余年的战马。
十一点半。
两人来到一处可以远望九嵕山的位置。
今天的天气很好。
山势清楚,远处还有几片薄云。
李世民站在栏杆边。
看了很久。
何晓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忽然问:
“长孙皇后葬入昭陵以后,那里后来还有人去过吗?”
何晓想了想。
“相关历史记载和遗迹研究都有,但具体到陵寝内部,并不是所有情况都清楚。”
“嗯。”
李世民点头。
“我听你说过,现在不能随意进入。”
“对。”
“那就不进。”
何晓有些意外。
“您不想去看看?”
李世民望着山。
“想。”
“不过……”
他笑了笑。
“她若知道我为了看她,把这地方弄坏了,大概又要说我。”
何晓怔住。
李世民没有解释。
他望向远处。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观音婢。”
这是他第一次在何晓面前,直接叫出长孙皇后的乳名。
何晓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李世民似乎也不需要别人回答。
他静静望着九嵕山。
风吹动衣角。
山脚下,一辆旅游大巴正在缓缓驶过。
车里大概坐满了来参观的人。
其中或许有人知道他的功绩。
有人记得玄武门。
还有人只知道唐太宗是历史课本里的一个名字。
李世民忽然笑了。
“何先生。”
“您说。”
“你们现在的人,若是想跟死去的人说话,有什么办法?”
何晓想了一下。
“有人写信。”
“写信?”
“对。”
“写完以后呢?”
“可以留着,也可以在祭奠的时候念给他听。”
李世民点头。
“这个办法倒好。”
何晓问:
“您想写给长孙皇后?”
李世民没有否认。
“有这个打算。”
“只是现在的字,我还认不全。”
何晓赶紧说:
“您可以先口述,我帮您记下来。”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随后摇头。
“那就不必了。”
“为何?”
李世民笑道:
“我跟夫人说的话,还是想自己写。”
何晓点了点头。
没再坚持。
中午十二点半。
两人在附近一家饭馆吃饭。
李世民第一次认真研究菜单。
他看得很慢。
有些字认识。
有些需要何晓解释。
最后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以后,他尝了一口。
眉头微微扬起。
“不错。”
何晓笑了。
“吃得惯?”
“吃得惯。”
李世民又吃了一口。
忽然问:
“这一碗多少文?”
何晓愣了一下。
“二十八块。”
“嗯。”
李世民拿起手机。
他还没有自己的支付账户,日常费用暂由有关安排处理。
但他已经知道,现代人的钱大多通过这种小东西流转。
“何先生。”
“嗯?”
“你们现在,做什么最容易挣钱?”
何晓差点被面呛住。
怎么又来一个?
他忍不住想起韩启文前两天打电话时说过的话。
刘邦刚到现代,天天打听工资、房租、做生意。
当时他还觉得好笑。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沉稳得多的李世民,居然也问起了挣钱。
“这个……”
何晓想了想。
“得看个人能力。”
李世民点头。
“例如?”
“上班、做生意、从事专业工作,都有可能。”
“那你做的是什么?”
“文物保护相关工作。”
“收入如何?”
何晓犹豫了。
李世民很快反应过来。
“若不方便说,便不必回答。”
何晓笑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普通工资。”
李世民点头。
随后问:
“那有没有人专门替别人处理事情?”
“什么意思?”
“譬如一件事,牵涉好几个人。”
“有人负责安排。”
“有人负责查账。”
“有人负责执行。”
“还有人负责最后拍板。”
何晓想了想。
“项目管理?”
“项目管理?”
“对。”
何晓简单解释了企业和公共机构里项目负责人、团队协作等概念。
李世民听得很认真。
“这么说。”
“现在办一件大事,也要有人负责调度。”
“当然。”
李世民点头。
“那倒不难理解。”
何晓有点好奇。
“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李世民笑了笑。
“总不能一直让你们养着。”
何晓愣住。
这句话,韩启文之前也提过。
刘邦说过。
嬴政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突然发现。
这些自称来自古代的人,到了现代以后,居然都很快开始考虑同一件事。
怎么独立生活。
怎么挣钱。
怎么在这里找到一个能做的事。
李世民又问:
“那要学什么?”
何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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