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他站在自己的陵前，问大唐还在不在（1/2）
“如今的大唐，是哪位天子在位？”
礼泉县，昭陵附近。
下午四点二十分。
接待室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问出了这句话。
对面的年轻工作人员愣了愣。
“您说什么？”
“大唐。”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如今是谁在位？”
年轻工作人员叫何晓，是附近文物保护单位的工作人员。
他今天下午接到电话，说有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在昭陵外围徘徊。
巡查人员发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路边，望着九嵕山。
身上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衣服，脚上的鞋也很奇怪。
没有身份证。
没有手机。
问他从哪里来，他只说不记得怎么到了这里。
但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算稳定。
说话有条理，也能正常交流。
工作人员担心他遇到了困难，先把人带到附近休息，联系了相关人员协助核查身份。
何晓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求助事件。
直到这个男人开始打听唐朝。
“大叔，您是研究唐史的？”
男人看了他一眼。
“算是知道一些。”
“那您应该知道，唐朝早就结束了。”
男人端着水杯的手停住。
“结束？”
“对。”
“什么意思？”
何晓犹豫了一下。
“唐朝灭亡了。”
男人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问：
“谁灭的？”
何晓想了想。
“唐末发生了很多事情。最后是朱温建立后梁，唐朝正式结束。”
“朱温？”
男人皱起眉。
“何许人也？”
“唐末的人。”
“哪一年？”
“公元九〇七年。”
男人低头看着杯里的水。
很久都没动。
何晓以为他没听懂，又解释了一句：
“现在是2026年。”
“距离唐朝结束，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
男人缓缓抬头。
“那李家呢？”
“什么李家？”
“皇室。”
何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看出他的为难，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水杯放到桌上，轻声说：
“知道了。”
何晓有些意外。
“大叔，您不觉得奇怪？”
男人看向他。
“什么？”
“您刚才还问唐朝是谁当皇帝，现在知道唐朝亡了，就没什么想问的？”
男人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笑。
“想问的太多。”
“但你也未必答得上来。”
何晓一愣。
这人说话怎么跟训晚辈似的？
他正准备继续询问，男人忽然指向窗外。
“那座山。”
“嗯？”
“九嵕山？”
“对。”
“如今叫昭陵？”
何晓点头。
“是。”
男人又问：
“山上葬的是谁？”
何晓笑了。
“您既然研究唐史，应该知道啊。”
“我想听你说。”
何晓也没多想。
“唐太宗李世民。”
男人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呢？”
“长孙皇后。”
这次，男人彻底不说话了。
他转过头。
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山。
九嵕山的山势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楚。
山还是那座山。
只是山脚的路、人家，还有那些从未见过的铁车，全都变了。
过了许久。
男人低声说了一句：
“她还在那儿。”
何晓没听清。
“您说什么？”
男人摇头。
“没什么。”
他重新坐直。
“你刚才问我叫什么？”
“对，得登记一下。”
男人想了想。
“姓李。”
“全名呢？”
“先记李某吧。”
何晓：“……”
“这不方便登记。”
男人看向他。
“你们是想帮我？”
“当然。”
“那就先记这个。”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威胁。
偏偏让何晓觉得，这人似乎早就习惯别人按他的意思办事。
与此同时。
临江市历史博物馆。
韩启文看完陕西方面发来的情况说明，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随后，他给嬴政打了电话。
“嬴先生。”
“什么事？”
“又出现一个人。”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什么人？”
“在昭陵附近发现的。”
嬴政放下手里的资料。
“昭陵？”
“唐太宗的昭陵。”
“嗯。”
“那人自称姓李。”
“还有呢？”
“他问现在是哪位唐朝天子在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传来嬴政的声音：
“其他的呢？”
“目前还没有确认身份。”
“那就先查。”
韩启文叹气。
“我也是这个意思。”
嬴政忽然问：
“刘季知道没有？”
“还不知道。”
“那先别告诉他。”
韩启文一愣。
“为什么？”
嬴政面无表情地说：
“他现在知道，就得问朕唐朝是哪一年亡的。”
韩启文没忍住笑了。
“这有什么？”
“然后问李家有没有钱。”
“……”
“再问对方有没有工作。”
韩启文终于笑出声。
“还真有可能。”
嬴政把电话换到另一边。
“你打算怎么办？”
“先跟陕西方面确认情况。”
“如果对方愿意，再安排一次远程交流。”
嬴政想了想。
“可以。”
挂断电话以后。
他盯着桌上的资料。
过了片刻。
忽然打开电脑，搜索起了昭陵的相关信息。
上一次是刘邦。
这一次在昭陵附近。
又来了个姓李的。
事情确实越来越巧。
但嬴政没有急着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他知道，光凭一个姓氏、一处地点，说明不了什么。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个人问的话。
如今的大唐，是哪位天子在位？
一个普通的唐史爱好者，为什么要这么问？
如果是故意装出来的，那他想得到什么？
如果不是……
嬴政看着电脑上的唐太宗生平。
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给秦政发了一条消息。
【有空来一趟博物馆。】
秦政很快回复：
【怎么了？】
【可能又有人醒了。】
这次，秦政足足过了十几秒才回。
【不是吧？？？】
【谁？】
嬴政：
【李。】
秦政：
【李什么？】
【暂时不知道。】
秦政：
【在哪？】
嬴政：
【昭陵。】
这一次。
秦政直接打来了电话。
“昭陵？”
“嗯。”
“唐太宗那个昭陵？”
“是。”
“那不会是李世民吧？”
嬴政皱眉。
“朕怎么知道？”
秦政激动得站起来。
“真要是李世民，那可有意思了！”
嬴政冷冷道：
“有何意思？”
“你想啊！”
秦政已经开始兴奋了。
“秦始皇！”
“汉高祖！”
“唐太宗！”
“这不是三朝皇帝齐聚现代吗？”
嬴政沉默片刻。
“你是不是又想拍视频？”
秦政顿时清醒。
“没有没有。”
“真没有。”
嬴政懒得跟他废话。
“先过来。”
“行！”
电话挂断。
秦政看着手机，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罗放抬头。
“你干什么？”
“可能又来一个。”
“什么又来一个？”
“皇帝！”
罗放手里的笔停住。
“秦政。”
“嗯？”
“你先坐下。”
“为什么？”
“我怕你一激动，又把明天的选题会取消了。”
秦政：“……”
罗放看着他。
“第九期外景协调好了。”
“拍摄人员也定了。”
“你今天别临时改。”
秦政深吸一口气。
“知道。”
他拿起外套。
“我去博物馆看看。”
罗放叹了口气。
“记得回来。”
下午五点。
昭陵附近。
何晓终于给那个自称姓李的男人拿来了一份简单的历史介绍材料。
“您不是想知道唐朝后来的事吗？”
“嗯。”
“这上面有唐朝历代皇帝。”
男人接过来。
低头看了几眼。
很快皱起眉。
“这字……”
何晓想起来了。
“现代字有些写法跟古代不同。”
男人没有继续抱怨。
反倒指着其中几个字问：
“这个是李治？”
何晓点头。
“对。”
男人的手指停住。
“他当了皇帝？”
“对。”
“做了多久？”
何晓拿出手机查了一下。
“唐高宗在位三十多年。”
男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好。”
何晓没听明白。
“什么还好？”
男人却继续往下看。
他看见了武则天。
也看见了后来的唐中宗、唐睿宗。
再往后，是唐玄宗。
男人的眉头越皱越深。
“这是……”
何晓问：“怎么了？”
男人指着武则天。
“她怎么在这里？”
“武则天啊。”
“我知道。”
男人抬头。
“我是问，她为什么在帝王这一列？”
何晓解释：
“因为她后来称帝了。”
男人盯着他。
“称帝？”
“对。”
“她？”
“嗯。”
“武氏？”
“是。”
男人不说话了。
他低头重新看向那份材料。
看了许久。
忽然问：
“她是什么时候称帝的？”
何晓告诉他年份。
男人又问：
“那时候治儿呢？”
何晓一愣。
“谁？”
男人停住。
随后改口：
“李治。”
“唐高宗已经去世了。”
男人握着纸张的手指慢慢收紧。
何晓看见了。
赶紧说：
“您别把纸捏坏了。”
男人这才松手。
“抱歉。”
他把材料放到桌上。
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问：
“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何晓认真回答：
“基本历史事实有史料依据，但具体评价和细节仍然需要考证。”
男人点头。
“明白。”
他抬头看向窗外。
神色终于有些复杂。
良久。
轻声说了一句：
“雉奴啊……”
何晓没有听清。
只觉得那个男人的声音，突然比刚才低了很多。
晚上六点十分。
临江市博物馆。
韩启文终于和陕西方面约好了一次远程交流。
这次没有让太多人参与。
一边是韩启文、嬴政和秦政。
另一边是何晓、当地负责协调的工作人员，以及那名姓李的男子。
双方提前说清楚了交流用途。
不公开。
不录像传播。
与其身份有关的内容，只用于必要核查。
男人同意了。
视频接通时，他正坐在桌边。
穿着一件工作人员借给他的深色外套。
头发有些乱。
面容消瘦。
年纪看起来四十多岁。
眼睛却很亮。
秦政第一眼看见他，便愣了一下。
这个人和刘邦完全不同。
刘邦刚进镜头，就恨不得把整个房间的人都认识一遍。
眼前这个姓李的男人却安安静静坐着。
没有四处张望。
也没有急着发问。
只是先看了一眼摄像头。
随后把视线落在屏幕里的几个人身上。
韩启文先开口：
“您好。”
男人点头。
“您好。”
“我是临江市历史博物馆的韩启文。”
“幸会。”
韩启文继续介绍。
“这位是嬴先生。”
男人的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韩启文说：
“嬴政。”
男人微微一怔。
随后竟然笑了。
“嬴政？”
嬴政看着他。
“是。”
男人又问：
“可是秦始皇？”
秦政坐在旁边，心里猛地一紧。
嬴政却很平静。
“你可以这么理解。”
男人盯着他看了片刻。
随后点头。
“原来如此。”
韩启文有点意外。
“您不惊讶？”
男人笑了笑。
“一个已经死了两千多年的秦始皇，坐在千里之外跟我说话。”
“我若说不惊讶，倒有些假。”
他停了一下。
“只是今日让我惊讶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嬴政看着他。
“你叫什么？”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看向韩启文。
“你们是否已经知道我的情况？”
韩启文点头。
“知道一部分。”
“也知道我在昭陵附近被发现？”
“知道。”
“那你们认为我是谁？”
韩启文回答得很直接：
“目前无法确认。”
男人点头。
“很好。”
秦政忍不住问：
“为什么很好？”
男人看向他。
“因为你们没有只听几句话，便认定一个人的身份。”
秦政愣住。
这人还挺谨慎。
男人随后问：
“如果我说自己是唐朝人，你们会相信吗？”
韩启文说：
“会认真核查。”
“若我说自己是李世民呢？”
会议室一下安静。
秦政整个人坐直。
嬴政的目光也变了。
韩启文却没有急着回答。
“仍然需要证据。”
男人看着他。
忽然笑了。
“那就对了。”
他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
随后放下。
“我叫李世民。”
“唐太宗，是我死后才会有的称呼。”
秦政屏住呼吸。
虽然早有猜测。
可听见对方亲口说出这个名字，还是让他心里一震。
嬴政却没有立即表态。
他只是问：
“你最后记得什么？”
李世民看向他。
“翠微宫。”
韩启文拿笔的手停住。
李世民继续：
“病得很重。”
“身边有人。”
“治儿也在。”
他想了片刻。
“后面的事，记不清了。”
“等我醒过来，已经到了山下。”
秦政忍不住问：
“您知道昭陵是自己的陵吗？”
李世民点头。
“知道。”
“早年便已营建。”
他停了一下。
“皇后也葬在那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看屏幕。
只是望了一眼旁边的窗户。
窗外已经看不见九嵕山。
天黑了。
韩启文在记录里注明了这些自述。
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包括他的出生经历、唐初政治事件，以及晚年生活。
李世民答得不快。
有些事记得清楚。
有些事则会停下来想。
当韩启文问起贞观年间某场朝议的具体时间时，他甚至摇头。
“不记得是哪一年。”
韩启文点头。
“好。”
李世民忽然问：
“韩先生。”
“您说。”
“我若答错，会怎样？”
“如实记录。”
“不会因此认定我一定是假冒？”
“不会。人的记忆会出现偏差。”
李世民点头。
“那便继续。”
秦政坐在旁边。
越听越觉得不一样。
刘邦接受访谈的时候，总想着把话题引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
李世民却会先听清问题，再决定回答多少。
他甚至会主动问：
“这件事是否已有文献记载？”
“你们想核对的是哪一部分？”
“我若只记得大概，是否应当注明？”
韩启文刚开始还得提醒他。
后来几乎不用。
这人已经自己学会了访谈的基本规则。
秦政心里暗暗感叹。
如果他真是李世民……
那确实不太一样。
交流进行到一半。
会议室门忽然被敲响。
韩启文抬头。
“谁？”
门外传来刘邦的声音。
“我。”
秦政一愣。
“你怎么来了？”
刘邦推门进来。
手里还拎着个纸袋。
“听说又来了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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