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他站在自己的陵前，问大唐还在不在（2/2）
韩启文顿时头疼。
“你怎么知道的？”
刘邦看向秦政。
秦政立刻举手。
“不是我！”
刘邦笑了。
“小孙跟我说的。”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
“人呢？”
秦政指向屏幕。
“那儿。”
刘邦凑过去。
看见画面里的李世民。
他先是一愣。
随后笑眯眯地打招呼：
“哟！”
“姓李的？”
李世民抬头。
“阁下是？”
“刘邦。”
李世民的动作停住。
他盯着刘邦看了两秒。
随后缓缓开口：
“汉高祖？”
刘邦咧嘴一笑。
“对！”
“就是我！”
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
他忽然站起身。
朝屏幕拱手。
“晚辈李世民，见过汉高祖。”
刘邦愣住。
秦政也愣住。
就连嬴政，都抬了一下眉。
刘邦张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
“哎？”
他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
“你这弄得……”
李世民微微一笑。
“若论年代，您在前。”
“若论建国之功，世民也敬重高祖。”
刘邦听得眉开眼笑。
“好！”
“这话说得好！”
他转头看嬴政。
“老嬴！”
“你看看人家！”
嬴政面无表情。
“看什么？”
“人家多懂礼数！”
“你就从来没这么客气过！”
嬴政冷冷看着他。
“你先坐下。”
刘邦哈哈大笑。
“行行行！”
他拉开椅子坐下。
还不忘冲李世民摆手。
“小李，别站着。”
“坐！”
“我跟你说，这地方不兴那些礼数。”
李世民闻言，笑了笑。
坐了回去。
秦政看着这一幕。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李世民这人，也太会说话了。
他刚才几句话，就把刘邦哄得高高兴兴。
甚至连老嬴都被顺手踩了一脚。
可李世民到底是出于尊重，还是想先摸清眼前这几个人的关系？
秦政一时还真看不出来。
刘邦坐下以后，立刻开始问。
“小李。”
“在。”
“你真是李世民？”
“我自认是。”
“那你知道我是谁？”
“汉高祖刘邦。”
“不错。”
刘邦笑着点头。
“那你知道我怎么得的天下？”
“知道一些。”
“说说？”
李世民想了想。
“沛县起事。”
“先入关中。”
“与项羽争天下。”
“最后建立汉朝。”
刘邦听得十分满意。
“不错不错。”
“那你觉得我厉害不厉害？”
秦政差点笑出声。
嬴政已经开始揉眉心。
李世民却没有犹豫。
“厉害。”
刘邦眼睛亮了。
“哪里厉害？”
李世民看着他。
“高祖能够聚集人才。”
“将不同出身、不同性格的人用在合适的位置。”
“又能在多次失利之后重新整顿局面。”
“这很不容易。”
刘邦听得差点拍大腿。
“说得好！”
他转头看嬴政。
“老嬴！”
“你听听！”
嬴政端起茶杯。
“听见了。”
刘邦继续：
“人家才刚来，就知道我的本事！”
嬴政淡淡道：
“他读过你的史书。”
刘邦：“……”
屋里顿时笑了起来。
李世民也跟着笑了。
不过笑了一会儿，他忽然转向嬴政。
“始皇帝。”
嬴政抬头。
“嗯？”
“世民亦有一问。”
“说。”
李世民神情认真起来。
“我读史时，对秦制颇有兴趣。”
“天下初定，郡县如何运转，是很难的一件事。”
“秦统一之后，将许多地方纳入同一套制度。”
“这份功业，不该因为秦二世而亡便全盘抹去。”
嬴政放下茶杯。
看向李世民。
“你对秦制有研究？”
“读过一些。”
“那你觉得秦亡于何处？”
李世民想了想。
“仓促。”
嬴政眉头微动。
李世民继续：
“制度推行得快。”
“天下整合得也快。”
“但各地人心尚未安定，徭役、军事和行政负担又重。”
“再遇上继承和用人之失。”
“便容易出大乱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秦政原本还在笑。
这时也认真听了起来。
嬴政看着屏幕。
“你说得倒直接。”
李世民笑了笑。
“后人论前朝，本就容易。”
“真要身在局中，未必比前人做得好。”
嬴政点头。
“这话还算公道。”
刘邦坐在旁边，看了看嬴政。
又看了看李世民。
忽然发现不对劲。
“等等。”
两人同时看向他。
刘邦皱眉。
“你们怎么聊上秦制了？”
李世民一愣。
刘邦不满地说：
“我还没问完呢！”
秦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嬴政冷冷道：
“你刚才不是已经问了？”
“哪有问完？”
刘邦指向屏幕。
“他还没说我建立的汉朝后来怎么样呢！”
李世民看着他。
神色微微一动。
刘邦问：
“小李。”
“嗯？”
“我大汉后面是不是也挺厉害？”
李世民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
他点头。
“很厉害。”
刘邦笑了。
“那当然！”
李世民继续：
“文景之治。”
“汉武帝开拓疆域。”
“后世延续数百年。”
“汉之制度、文化，对后来的天下影响极深。”
刘邦听得眉开眼笑。
“好！”
“好啊！”
他说完，忽然又问：
“那你们唐朝呢？”
李世民顿了一下。
刘邦笑道：
“你刚才知道我汉朝的事。”
“总不能不知道自己唐朝后面的事吧？”
李世民沉默了。
他抬头看向韩启文。
“我今天才知道唐朝已经灭亡。”
“后面的历史，还没来得及了解。”
刘邦笑容慢慢收了。
“哦。”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刚醒来时，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那时候知道汉朝已经灭亡，心里可不怎么好受。
刘邦想了想。
难得没有继续打趣。
“那你想先知道什么？”
李世民抬头。
他看了一眼嬴政。
又看了一眼刘邦。
最后缓缓问：
“治儿后来做得如何？”
韩启文没有立即回答。
“您想先了解唐高宗李治？”
“是。”
“他在位三十多年。”
李世民点头。
眼神稍微放松。
“那还好。”
韩启文继续：
“唐高宗时期，唐朝疆域继续扩展。”
“但朝廷内部也经历了复杂变化。”
李世民看着他。
“比如？”
韩启文犹豫了一下。
“比如武后。”
李世民眉头一皱。
“武后？”
“武则天。”
李世民忽然坐直。
“武氏？”
“对。”
“哪个武氏？”
韩启文看着他。
“她早年曾入太宗后宫。”
“后来成为唐高宗皇后。”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
他原本坐得很稳。
此刻却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体。
“你再说一遍。”
韩启文把相关历史经过简要介绍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
才低声问：
“后来呢？”
韩启文继续：
“唐高宗去世以后，武后逐渐掌握朝政。”
“最终于公元六九〇年称帝。”
“改国号为周。”
李世民猛地抬头。
“称帝？”
“是。”
“她自己？”
“对。”
李世民盯着屏幕。
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刘邦坐在旁边，也愣住了。
“等等。”
他转头问秦政。
“你们说的这个武氏。”
“是女人？”
秦政点头。
“是。”
“女人当皇帝？”
“对。”
刘邦张着嘴。
半天没说话。
随后猛地转向李世民。
“小李！”
“嗯？”
“你们唐朝后来出了个女皇帝？”
李世民没有回答。
刘邦又问：
“那她当了皇帝，你们李家的人呢？”
韩启文赶紧解释：
“唐朝的历史并没有在这里彻底结束。”
“武周之后，李唐又恢复了国号。”
刘邦点点头。
“那还行。”
他刚准备继续说点什么，忽然发现李世民一直没有出声。
于是收起笑容。
“小李？”
李世民抬头。
“嗯。”
“你没事吧？”
李世民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摇头。
“没事。”
可秦政看得出来。
他绝对不像没事的样子。
刚才那个从容、客气、说话滴水不漏的男人，第一次显得有些失神。
他盯着桌上的历史介绍材料。
看了很久。
最后问韩启文：
“韩先生。”
“您说。”
“我能不能看看你们记载的唐史？”
韩启文点头。
“当然可以。”
“从哪里开始？”
李世民想了想。
“从贞观二十三年开始。”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想看看。”
“我死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晚上八点。
远程交流结束。
李世民向众人道了谢。
他没有急着要求去临江，也没有继续追问武则天的事情。
只请何晓帮忙找一些可靠的唐史资料。
视频挂断以后。
刘邦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秦政有点意外。
“你怎么这么安静？”
刘邦摸了摸下巴。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这小李。”
“嗯？”
“真挺能忍。”
嬴政抬头。
“何以见得？”
刘邦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
“你没瞧见？”
“刚才听说那武氏称帝，他脸都变了。”
“可后来还是客客气气地说谢谢。”
秦政想了想。
“好像是。”
刘邦摇头。
“我要是他，估计早就骂出来了。”
嬴政淡淡道：
“这点朕信。”
刘邦没理他。
继续说道：
“不过这人有意思。”
“有意思在哪？”
“他刚才先夸我。”
“又夸你。”
“每句话都说得好听。”
秦政笑了。
“这不好吗？”
刘邦看他。
“好是好。”
“可他问过什么，你想过没有？”
秦政愣住。
“问过什么？”
“问我们怎么看事情。”
“问我们怎么处理天下。”
“问我们知道多少后来的历史。”
刘邦往椅背上一靠。
“这小子才刚来。”
“已经开始摸咱俩的底了。”
嬴政看着他。
“你不也一样？”
刘邦一愣。
随后哈哈大笑。
“也是！”
“我倒忘了！”
“老嬴。”
“嗯？”
“咱们以后有得热闹了。”
嬴政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是韩启文刚转发来的昭陵方面情况说明。
发现地点。
出行记录。
初步访谈。
还有一张李世民的照片。
嬴政看了很久。
忽然问：
“韩启文。”
“嗯？”
“他现在知道唐朝亡了。”
“又知道李家后来出了什么事。”
“接下来会做什么？”
韩启文想了想。
“可能继续看史书。”
“也可能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嬴政点头。
“还有呢？”
韩启文看向他。
“你觉得？”
嬴政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
“朕不知道。”
“但此人跟刘季不一样。”
刘邦立刻抬头。
“哪里不一样？”
嬴政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该先问什么。”
刘邦顿时不乐意。
“我就不知道？”
嬴政淡淡道：
“你刚醒的时候，先问有没有酒。”
秦政直接笑出了声。
刘邦瞪着他。
“笑什么笑！”
“那是因为我饿了！”
韩启文也忍不住笑了。
屋里终于恢复了轻松。
可就在此时。
远在昭陵附近的接待室里。
李世民正独自坐在桌边。
面前放着一台平板电脑。
何晓已经教会他最基本的翻页和放大操作。
屏幕上显示的，是唐高宗李治的生平介绍。
李世民看得很慢。
有些地方看不懂，就停下来问。
有些地方，则反复看上好几遍。
他看见了李治继位。
看见了高宗与武后的关系。
看见了长孙无忌后来的结局。
读到这里时，他的手停住了。
长孙无忌。
那是他的舅兄。
也是他临终前安排辅佐李治的重臣之一。
李世民盯着屏幕，许久没有动。
何晓走过来。
“李先生，要不要休息一下？”
李世民摇头。
“再看一会儿。”
“您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了。”
“没事。”
何晓犹豫了一下。
“明天再看也可以。”
李世民抬起头。
看着这个年轻人。
忽然笑了笑。
“你说得对。”
他将平板放下。
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
远处的九嵕山隐在夜色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李世民望着那座山。
过了许久。
忽然问：
“何先生。”
“嗯？”
“你们现在的人。”
“若是想见一个死去很多年的人。”
“能怎么办？”
何晓一愣。
他想了想。
“可以看看照片、旧物。”
“或者去墓地祭奠。”
李世民点头。
“明白了。”
何晓又问：
“您想见谁？”
李世民望着窗外。
沉默片刻。
轻声回答：
“我夫人。”
何晓没有说话。
他知道，眼前这个自称李世民的男人，可能只是一个沉浸在历史里的特殊求助者。
也可能还有别的情况。
但这一刻。
他确实看见了一个男人，在听完自己家人千余年后的结局以后，想去看看已经不在的人。
过了一会儿。
李世民转过身。
重新露出那副温和的笑容。
“何先生。”
“您说。”
“明日若方便。”
“能不能陪我再去昭陵看看？”
何晓点头。
“我帮您协调。”
“多谢。”
李世民坐回椅子。
拿起平板。
这次没有继续看唐高宗。
而是打开了一张长孙皇后的画像。
画上的女子衣冠华美，神态端庄。
李世民看了几眼。
忽然笑了一声。
“画得倒端正。”
他轻轻摇头。
“就是不太像。”
说完，关掉屏幕。
把平板放到一旁。
这一夜。
李世民没有再翻唐史。
他只是坐在床边。
想了很久。
直到窗外彻底安静下来，才慢慢躺下。
而在临江。
嬴政和刘邦都还不知道。
他们即将见到的这个唐朝皇帝，已经开始认真思考另一件事。
如果大唐早已灭亡，皇帝也早已不存在。
那么一个曾经拥有天下的人，来到这里以后，究竟该怎样活？
这也是嬴政和刘邦，至今仍在寻找答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