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还是有一个人不放心(2/2)
众人听完,全部仰头大笑,心中再无半点顾虑,纷纷追加赌注。
全城癫狂之势里,唯有两处府邸,气氛格格不入。
第一处,阮大铖府。
正厅之内,灯火明亮。阮大铖端坐主位,单手搭在桌沿,静静听管家逐条报账。
管家双手捧着厚厚的账本,弯腰躬身,声音沉稳:
“老爷,私库存银一万三千两,铺面月度红利五千两,历年田租结余两千两,珍藏古玩字画折现三千两,合计两万三千两,全数清算完毕。”
阮大铖眼皮微抬,神色平淡,出声吩咐。
“尽数押注,一文不留,全部押王小宝输。”
管家抬头,眉头微蹙,小声劝阻:“老爷,倾尽全部家底,不留周转银两,太过凶险。”
阮大铖身子微微后靠,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弧度,眼神透着十足的把握。
“凶险何在?”
“他孤身一人扎根南京,无宗族、无世交、无门生、无臂膀。”
“东林与他死仇,马阁老忌惮于他,百官厌恶于他,百姓畏惧于他。”
“满天下都是想他死的人,没有一个帮他活的人。”
“一场虚无妖术,对抗八十万雄兵,他必败、必死、必倾家荡产。”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透出浓烈的贪婪。
“三日之后,我身家翻倍。
他一死,朝堂再无半路杀出的强人干扰,我正好顺势接手空缺权位,一举两得。”
管家不敢再劝,躬身领命,转身连夜出城对接赌局大盘,全额加码。
第二处异样之地,王府。
整座院子安安静静,没有喧闹,没有赌局,没有半分贪财躁动。
史可法幼子立在廊下,一动不动。
他双眼平视前方,望着前院天井。
偌大天井里,油布层层堆叠,底下全是王小宝押注的金银、地契、商铺账本,堆积如山,盖住大半庭院。
白日法坛的一幕幕,反复在他脑海里重现。
强抓百姓净身补阵、分毫不让的命格筛选、皇帝忍辱蛙鸣半个时辰、王小宝一丝不苟的施法流程。
他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攥紧,神色沉静。
身旁贴身随从走到他身侧,小声开口,语气带着羡慕:
“公子,全城人人下注,个个稳赚。咱们手里还有些许闲银,不如也跟着押上,白捡一笔钱财。”
史可法幼子微微转头,眼神严肃,出声拒绝,语气坚定。
“不押。”
随从愣在原地,满脸不解。
史可法幼子目视城南法坛的夜色方向,一字一句说道:
“全城所有人,只看见他惹祸败事,只看见他孤身无靠,只看见他狂妄发疯。”
“没人看见,他做荒唐事,却比做正事的人还要严谨。”
“命格错一刻不用,人员差一人不录,阵法缺一角不开。”
“这般较真、这般缜密的人,不会是单纯等死的疯子。”
他停顿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全城百官贪财、全城军民轻敌、全城人心笃定。
所有人把他当成送财的傻子、垂死的疯子。
越是万众一律笃定的结局,越容易生出天大变故。”
随从听完,哑口无言,低头退到一旁,再也不敢提下注的事。
整座南京城,百万人口,唯独他一人心存疑虑。
夜色越来越深,街头赌摊依旧人头攒动。
无数百姓蹲坐在街边,手里紧紧攥着手写赌票,互相攀比数额,互相畅想赢钱之后的日子。
有人拍着赌票大笑:“赢了钱,我就换新宅、置良田!”
有人扬着嗓门喊话:“我要给爹娘治病,给孩子攒学费!”
有人满脸亢奋:“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赶上王爷送死送财!”
人人脸上都是笑意,人人心里都是笃定,没人预想过半分失败的可能。
城南三层法坛之上,火把彻夜燃烧,火光摇曳,照亮整片青石高台。
第一层八十一全阴禁军,分班轮守,站姿依旧笔直,整夜不敢挪动半步,汗水反复浸透甲胄。
第二层四十九全阳宫女,静立四角,整夜垂手肃立,眼皮困倦也不敢眨动过半分。
顶层二十一名护坛太监静静伫立。
那七名新晋净身的男子,整夜背靠石柱蜷缩而坐。
时不时身子轻微抽搐,腰腹反复蜷缩,是创口持续作痛的模样。
他们全程低头闭口,不说话、不动弹、不张望。
白天那场阵法,是他们一生被毁的根源。
他们不懂天道咒法,不懂生死天机。
但他们离王小宝最近,离整场诡异仪式最近。
全城人都在笑、都在贪、都在等发财。
只有他们七人,整夜浑身发冷,心底藏着不敢言说的恐惧。
他们既盼着王小宝是假的,不枉自己白白受苦;
又最怕王小宝是真的,怕那道凌空燃烧的黄符,真的锁死了千里之外大人物的性命。
夜深人静,南京城万民酣眠。
所有人的梦里,全是三日之后到手的横财。
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九江江面,舟中卧榻之上,左良玉彻夜心绪不宁,翻身难眠,胸腹隐隐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