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磨刀搓搓(1/2)
四月初二、初三,整整两日两夜,南京城彻底褪去初一夜晚的喧嚣疯闹。
街头再无扎堆喧哗的百姓,军营再无聚众赌笑的兵卒,官巷再无串门密谋的官员。
街道行人寥寥,街边商铺照常开门,掌柜伙计站在门口,只是不说话、不招揽客人,眼神时不时瞟向城南法坛的方向。
巡城兵卒列队缓步巡逻,脚步规整,神色严肃,全程闭口不语。
全城所有人,主动压下了脸上的喜色,收住了口中的狂言。
不是心里改了主意,不是有人心生忌惮。
所有人都在刻意隐忍、静静蛰伏。
没人再提前张扬发财,没人再肆意嘲讽辱骂,所有人憋着一股劲,只等初四正午时限一到,一次性清算、定罪、杀王、分财。
城南三层法坛,日夜灯火不熄,值守人员寸步不离。
第一层八十一命全阴禁军,严格分班轮换。
换岗士兵快步上前交接,离岗士兵默然退下,全程只有脚步声响,无一人言语。
人人披甲直立,脊背绷得笔直,下颌收紧,双目平视前方。
白日烈日暴晒,甲胄烫皮,汗水顺着脖颈流满脊背,浸透里衣;夜里夜风刺骨,众人依旧站姿分毫不变。
值守全程,无人抬手擦汗,无人扭动身躯,无人松懈半分,神色麻木僵硬,只剩机械式值守。
第二层四十九名全阳宫女,两两分站四角,两日两夜始终保持同一姿态。
双手紧贴裤缝,肩膀夹紧,腰身挺直,眼皮平视正前。
困意袭来,只敢微微眨眼,不敢低头、不敢侧身、不敢晃动。
脸上细密汗珠干了又湿,始终端着规整站姿,举止挑不出半点差错。
顶层坛台外围,二十一名护坛太监僵立不动。
十四名老太监神色淡漠,站姿规整,早已习惯宫内严苛规矩,无半点异样。
唯独七名被迫净身补阵的新人,状态一日比一日萎靡。
七人全程垂首站立,双肩时刻微微发抖。
净身创口的阵痛没有停歇,每一次呼吸起伏,腰腹都会下意识蜷缩抽动。
两日不睡整觉,眼底布满红丝,脸色惨白无血色,嘴唇干裂泛白。
偶尔有路过的百姓、巡街兵卒抬头看向顶层,抬手对着七人指指点点,嘴唇不停开合。
七人瞥见旁人动作,脑袋垂得更低,脖颈死死收紧,身子绷得僵硬,不敢抬头对视,不敢有丝毫动弹,任由旁人打量议论。
有人露出同情的神态,有人带着戏谑的神色,七人全数看在眼里,只敢死死咬牙硬扛。
王府大门两日紧闭,门禁森严到极致。
朱红府门死死关着,两侧护卫持刀直立,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不论门外何人来访,一律抬手阻拦,话术冰冷刻板,没有半分通融。
两日之内,六部官员、世袭勋贵、军营将领、地方乡绅,登门求见者从未断绝。
所有人穿戴整齐官袍礼服,带着随从仪仗,恭敬登门,无一例外全部被护卫拦下。
一名四品御史被拦在府门外,站定原地,抬眼望着紧闭的府门,抬手轻轻整理官袍袖口。
他转头看向身侧随从,嘴角微微扬起,语气轻慢。
“闭门不出,拒见所有人。这是彻底慌了。”
“自知死期将近,不敢见人,不敢辩理,只能躲在屋里苟延残喘。”
随从躬身点头,眼神轻蔑:“大人说得是,已是垂死之人,没了半点底气。”
一名守城参将登门被拒,转身缓步离去,边走边对亲兵低语。
“前两天还装得气势十足,又是选命格又是设大阵。”
“如今时限将近,直接缩头不出,说到底就是心虚装假,全程都是闹剧。”
整个南京权贵圈层,所有人口径完全一致。
王小宝心神崩溃、放弃挣扎、坐以待毙,只等午时领死。
无人知晓王府深处书房的景象。
王小宝两日两夜不曾踏出书房半步,不眠不歇,端坐案前。
动作沉稳有序,眼神清明冷静,脸上无慌乱、无颓色、无焦躁。
马士英两日不上朝,独坐内阁府邸庭院。
他终日背手立在窗前,目光遥遥锁定城南法坛方向,久久不动。
贴身属官轻步走入庭院,躬身垂首,低声禀报。
“阁老,京中大小官员,弹劾奏折全部备齐。东林、浙党、朝堂中立官员,已达成默契。初四午时,只要左良玉无事,百官即刻集体联名上奏。”
马士英眼皮微微抬起,指尖在袖管里缓慢轻点,神色平淡,出声无波。
“东林那边,可有额外布置?”
属官回话:“东林一众御史提前商议妥当,杀王之后,即刻借陛下蛙鸣一事,上奏规谏圣躬,批判朝堂乱象,意图收拢文官权柄,压制勋贵阁老。”
马士英听完,轻轻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喜怒。
“让他们闹。”
“王小宝一死,朝堂必乱,君威必损,人心必浮。”
“乱局一出,东林想夺权,武将想免责,百姓想分财。”
“各方拉扯之间,我正好借机整顿京营、核查税银、肃清异己,彻底坐稳朝堂首座。”
阮大铖两日闭门不出,全程核对自家赌账,反复确认,不敢有一丝错漏。
管家双手捧着厚厚的账册,躬身站立堂中,逐条高声禀报。
“老爷,所有私库存银、铺面红利、田租结余、古玩折现,合计两万三千两,全数押注完毕,手印凭证齐全。三日期满,本息翻倍,共得四万六千两。”
阮大铖伸手接过账册,低头逐行扫视字迹,指尖缓缓划过每一笔数额。
反复核对三遍确认无误后,他合上账册,轻轻放在桌案正中。
他抬眼看向管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笃定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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