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磨刀搓搓（2/2）

“两日安稳，就是最好的征兆。”

“他无根无亲，无朋无友，满朝皆仇，全城皆敌。”

“没有任何人会替他求情，没有任何人会为他撑腰。”

“一张军令状，锁死他的性命。一场全民赌局，锁死他的家产。”

“明日午时，必死、必败、必一无所有。”

管家躬身附和：“全城皆是这般定论，绝无半点变数。”

阮大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身子微微后靠，神态悠然松弛。

他心里早已算尽后续：赢下巨额赌资，借清算王小宝之机，扫清朝堂对手，抢占空缺权位，名利双收。

东林党一众官员，两日之内，隐秘密会五次，所有发难流程细化到极致。

城郊隐秘别院，十余位东林核心士人围坐石桌旁，人人面色肃穆。

领头御史摊开厚厚一叠罪状文书，指尖点着纸面，低声逐条说道。

“七条大罪，字字有据，条条可诛。妖术欺君、惑乱圣躬、强夺良民、私设巫坛、扰民害民、祸乱京畿、欺罔军令。”

“明日午时三刻，只要九江无死讯，左良玉安然无恙，我等即刻联名递折。”

“当庭请旨，斩杀王小宝，抄没全部家产充公，以正国法，以肃朝堂。”

一名年轻复社士人前倾身子，眼神锐利，低声补话：

“杀王只是第一步。”

“陛下当众屈膝学蛙，辱没君体，朝野皆知。”

“王小宝伏法之后，我等顺势进言，劝谏陛下修德自省、远避奸邪、重整朝纲。”

“借此风波，打压勋贵阁老势力，重振文官清流话语权。”

众人纷纷点头，低声敲定所有分工、上奏顺序、朝堂说辞、联络人手，滴水不漏，只待明日发难。

南京各大军营，表面操练如常，私下全员心焦隐忍。

各级武官趁着操练间隙，扎堆在营房暗处、校场边角，低声闲谈。

一名参将抬手拍着栏杆，语气压得极低，神色藏不住亢奋。

“熬完最后一天，所有借贷、抵押、预支的账目全部清零，身家直接翻倍。”

“当兵半辈子，从没遇过这种送上门的稳当富贵。”

旁边游击将军嘴角轻撇，满脸轻视。

“纯属自己作死。好好的闲散王爷不当，非要装神弄鬼赌命。”

“孤身一人跟整个南京赌，他拿什么赢？明日午时，人头落地。”

底层小兵轮值间隙，两两蹲在墙角，小声嘀咕。

“再等一天，就能拿钱安家、添衣、换粮。”

“白捡的银子，这辈子仅此一次。”

全军上下，无人怀疑结局，无人心生不安，全员憋着暴富的期待，静静等午时开奖。

市井百姓，两日全程居家安分。

家家户户小心翼翼收好赌票，折叠整齐贴身存放。

大人叮嘱孩童不许上街乱跑、不许喧哗吵闹、不许招惹事端。

所有人都压着心里的急切，憋着满心的欢喜，安分守家，静待明日分财。

全城唯一异样气息，藏在王府偏院。

史可法家眷足不出户，日日静观动静。

史可法幼子每日立在廊下，一动不动，目光交替落在紧闭的主院书房、满院堆叠的财宝、远处的法坛方向。

两日来，南京百官磨刀、军营隐忍、百姓静待、各方势力层层布网，所有人提前分好了功劳、钱财、权位。

所有人笃定王小宝必输必死，把他当成砧板上随意宰杀的鱼肉。

贴身随从站在身侧，低声开口：“公子，大局已定，再无半点变数。明日午时，王爷绝无活路。”

史可法幼子眉头始终紧皱，站姿笔直，出声语速平缓有力。

“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笃定必赢，所有人都提前分好了好处。”

“这一局，才最可怕。”

“他两日闭门，不求人、不辩白、不慌乱、不求饶。”

“若是真的等死之人，不会有这般定力。”

“全城人只看见他惹祸无数，没人看见他做事分毫不错、极致缜密。”

“你看王爷身边的马进忠，这几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我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但是又想不明白，也许父亲在这里能想明白。”

随从听完，依旧似懂非懂，低头不再言语。

江北扬州，城头日夜有风。

史可法接连收到南京快马密报，两日来沉默无言。

他日日立在城头，远眺江南方向，双手背在身后，身子长久不动。

南京的闹剧、赌局、算计、暗流，他尽数知晓。

他脸上无怒无笑，神色深沉，没人能看透他的心思，没人知道他预判出何等风浪。

日夜轮转，天色反复明暗。

四月初三，深夜三更。

整座南京城彻底死寂。

街巷无行人，商铺全闭户，万家灯火尽数熄灭，全城陷入沉沉黑暗。

唯有城南法坛的火把，依旧彻夜明亮，火光稳稳照亮整片青石高台。

全城百万军民，尽数酣然入梦。

所有人的梦里，全是明日午时的胜利、到手的银两、王小宝的人头与破败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