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真来了(2/2)
下一秒,一名浑身血污、满身尘土的信使,冲破城门守军,疯了一样狂奔而来。
他头盔歪斜,战甲撕裂,皮肉擦伤处处是血,鞋底磨穿,双腿跑得起血。
他一路狂奔,一路嘶吼,嗓音彻底沙哑。
沿街禁军下意识列阵分开,无人敢拦。
几十万人的目光,瞬间从高台王小宝身上,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狂奔的信使。
信使穿过官道、穿过兵阵、冲到法坛正前空地,双膝重重砸在滚烫青石上。
尘土四溅,他双手高高举起染血军报,仰头张口,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吼响彻全场。
“报!
左良玉!四月初四凌晨!
九江舟中突发暴疾!大口呕血!当场毙命!
八十万左部大军群龙无首!全线溃散!九江军乱!”
一句话落地。
全场死寂。
彻底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人息、没有衣响。
高台之上,王小宝站在坛心,身姿依旧笔直,神色依旧平淡。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身子没有半点晃动。
全程稳稳站立,仿佛早在数日前就已知晓结果。
马进忠站在一旁,侧脸绷紧,眼底掠过一丝厉色,随即恢复平静。
台下,所有人开始爆发出翻天覆地的异动。
最先是数十万百姓。
一张张原本紧绷、笃定、等着发财的脸,瞬间全部僵死。
有人嘴巴大张,定格不动。
有人攥紧赌票的手指骤然僵硬,指节发白,再也握不住分毫。
有人双腿一软,顺着人群缝隙缓缓往下滑,瘫坐在地。
有人手里的赌票被汗水浸透,轻飘飘从掌心滑落,落在滚烫石面上。
先前低声嘲讽王小宝装模作样的汉子,此刻睁大眼睛,身子不停发抖,嘴巴反复开合,发不出半点声音。
百官队列,瞬间全员变色。
阮大铖整个人猛地踉跄后退半步,脚下踩到官袍边角。
他脸上的轻蔑、松弛、笃定,瞬间彻底消失。
双眼猛地瞪大,眼底一片空茫。
方才想好的翻倍家财、朝堂权位、清算大计,一瞬间尽数粉碎。
他嘴唇不停抖动,站不稳身子,抬手扶住身侧同僚肩膀。
那名被扶住的亲信官员,同样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呆呆望着前方。
东林领头御史,握笏的双手剧烈颤抖。
袖中厚厚一叠弹劾奏折,被他指尖死死攥紧,纸页皱成一团。
他之前备好的七条大罪、清君侧、规谏圣躬、重整朝纲的全盘布局,此刻全部成了笑话。
一众东林士人两两对视,人人面无人色,身躯微微发抖,无人言语。
马士英站在最前,依旧没有退、没有晃。
但他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神,第一次彻底变了。
他双眼微微眯起,视线死死锁定跪地信使手中的军报。
袖管里的手指彻底停死,一动不动。
他预想过乱局、预想过兵变、预想过朝堂动荡,唯独从未预想——这场所有人嗤笑的疯癫赌局,真的应验了。
军中武官全员僵立当场。
参将、游击、千总,一个个脸上亢奋尽数褪尽,血色飞速褪去。
之前挺直的胸膛塌了下去,握刀的手不停发抖。
底层小兵眼里的光亮彻底熄灭。
所有人抵押的田产、典当的物件、借贷的银两、预支的军饷,全部彻底赔空。
整座京营,无声无息之间,全员惨败。
御座之上,朱由崧浑身僵死。
他端正的坐姿瞬间变形,腰背微微佝偻。
脸上所有帝王沉稳尽数褪去。
他睁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瞬间粗重。
第一秒,他没有半分喜悦。
只剩刺骨的寒意从头浇到脚。
他清清楚楚想起三天前的高台。
自己蹲身蹦跳、张口蛙鸣,被几十万臣民围观耻笑,丢尽帝王颜面。
当时全场所有人都当是闹剧、是疯癫、是妖术欺君。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千里之外,大帅准时暴毙。
阵法应验,赌局赢满。
这个能隔空定人生死、算准时辰、拿捏天命的人。
就是被他当众羞辱、被满朝耻笑、被全城赌命的王小宝。
朱由崧双手死死攥紧座椅扶手,指节惨白,手臂微微颤抖。
他抬眼望向顶层法坛那个笔直站立的身影,眼底深处,彻底生出无尽忌惮与恐惧。
法坛顶层,七个新晋净身的男子,听完死讯的一刻。
七人同时身子一软,齐齐瘫跪在地。
头颅死死贴在青石地面,全身剧烈发抖。
泪水瞬间糊满脸庞,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
他们白白受了酷刑,白白毁了一生。
当初全城所有人都说王小宝疯癫胡闹、残害百姓。
只有他们七个,用一辈子的残缺,亲身验证——
这场阵法,是真的。
短短几息死寂过后。
整座城南,几十万人群,彻底炸开崩溃。
成片百姓蹲地痛哭,有人疯狂撕扯手里的赌票,漫天纸屑乱飞。
有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
有人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家产、积蓄、生计,一夜尽数归零。
百官队列里,此起彼伏的身子晃动、低头叹气、面色死灰。
所有人提前分好的钱财、提前定好的罪名、提前庆功的结局。
全部破碎无存。
烈日依旧毒辣,高悬头顶。
万众瞩目之下,三层青石法坛顶端。
王小宝依旧静静站立。
身姿笔直,神色淡然,看着脚下这座瞬间崩塌、全员失魂的金陵城。
全城几十万人,前一刻万众一心等着杀他分财。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只剩同一个彻骨的认知——
无根无靠、无亲无友、在南京只会制造祸事、从未有人相信的王小宝。
真的赢了天命,赢了满城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