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真来了(1/2)
四月初四,午时前一刻钟。
烈日当头,整片城南法坛空场死寂无声。
几十万军民僵立暴晒之下,无人动、无人言、无人敢喘大气。
所有人死死盯着法坛正中,只等午时时限一到,即刻定罪斩王、全城分财。
百官端正肃立,军兵列阵如墙,百姓挤成人海。
全场气氛压到极致,杀机、贪念、轻视、笃定,死死裹住整座金陵。
距离午时只剩一刻钟。
所有人注意力全部锁死在时辰、锁死在即将落地的杀局上。
没人看向王府方向,没人防备任何变数。
就在这时,两条人影,从侧边街巷慢悠悠走出来。
是王小宝,身后只跟着一个马进忠。
王小宝一身素布常服,衣摆干净平整,不穿官袍、不戴冠带。
他双手背在身后,步子不快不慢,走路身子不晃、不歪斜、不着急。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皮平垂,目光平视前方法坛台阶。
既没有逃命的慌张,也没有辩解的刻意,更没有求饶的姿态。
马进忠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腰杆绷直,眼神锐利。
他左右视线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禁军兵阵、层层列队的百官、挤满天际的百姓。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腹微微绷紧,随时待命,面上却半点不乱。
两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溜溜达达,穿过侧边空道,一步步踏上三层青石法坛的台阶。
台阶坚硬滚烫,日光晒得石面发白。
王小宝一步一步踩上去,步伐均匀,每一步落脚力度一致。
他不看台下几十万双眼,不看御座上的皇帝,不看两侧虎视眈眈的百官武将。
台下几十万人,先是看着台阶上的两道人影,动作齐齐一顿。
最前排的禁军士兵,握枪的手微微一紧,脑袋下意识抬起,视线全部锁定台阶。
武官队列里,各级将官身子同时僵住。
有人微微眯眼,身子前倾,死死盯着缓步登台的王小宝。
百姓人群里,密密麻麻的人头,尽数抬了起来。
原本紧绷等待斩王的人群,瞬间生出一片细碎的异动。
一个街边百姓抬手揉了揉眼睛,嘴巴张开,出声低低嘀咕。
“他敢出来?”
“他还敢上法坛?”
旁边另一个汉子攥着赌票的手微微用力,出声冷硬。
“装模作样罢了。”
“只剩一刻钟,时辰一到,人头落地,现在出来不过是死前撑面子。”
周围百姓纷纷点头,所有人神色没变,依旧笃定。
他们只当王小宝躲不住了,出来坦然受死,或是临死故作镇定。
东林御史站在队列里,看着登台的王小宝,嘴角微微一扯。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袖中的奏折,指尖用力压住纸页。
身子站得更直,眼神更冷。
他身旁同僚微微侧头,气声低语:
“倒是有几分胆子,敢当众现身。”
领头御史嘴唇微动,低声回了两个字: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阮大铖站在文官前列,看着缓步走上高台的王小宝。
他眼皮微微抬起,视线扫过王小宝松弛的步态。
他肩膀微微一松,脸上露出极淡的轻蔑神色。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身侧亲信极轻开口:
“慌到极致,反而硬装从容。”
“一刻钟后,一切落幕。”
亲信低头应声:“大人所言极是。”
马士英立在百官最前,双眼盯着台阶上的人影,眼神微微沉了沉。
他袖管里停了许久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他不说话,不评判,只是视线牢牢锁死王小宝的每一个动作。
御座之上,朱由崧看见王小宝登台的一刻。
他端坐的身子微微挺直。
下颌咬紧,眼皮死死压着,眼神里藏着愠怒与轻视。
他双手放在膝上,五指微微收拢。
他心里认定,王小宝这是自知必死,出来当众领罪。
想落一个坦然赴死的虚名,抵消之前的疯癫胡闹。
法坛顶层,值守的二十一名太监,看见王小宝走上台阶。
十四名老太监身子立刻躬身低头,不敢对视。
那七名新晋净身的男子,浑身瞬间剧烈一抖。
他们原本垂着的脑袋猛地抬起,眼底红血丝暴涨,脸色白得彻底。
身子不受控制的打颤,双腿发软,差点站立不住。
他们亲身受过这场阵法的代价,亲身毁了一生。
只有他们,看着缓步登台、神色不变的王小宝,心底生出莫名的恐慌。
王小宝一路不停,稳步踏上顶层石台。
他站定在坛心当日施法的位置,双脚分开站稳,依旧双手背在后腰。
身姿端正,不卑不亢,不躲不闪。
他转头,视线平平扫过那七个浑身发抖的新人太监,没有说话。
马金忠站在王小宝身侧半步,身姿挺拔,目光冷冷扫遍全场几十万人群。
至此,高台之上,只立两人。
无仪仗、无护卫、无朝臣相伴。
孤零零两人,面对整个南京城的杀机与贪念。
台下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高台之上。
全场议论极轻,所有人口径一致。
装从容、装硬气、临死撑场面。
一刻钟时间,一秒一秒往下走。
烈日越晒越毒,空气燥热闷人。
几十万军民屏息凝神,只等午时落时,开刀问斩。
百官攥紧奏折,武将按住刀柄,百姓攥死赌票。
所有人已经提前想好庆贺的说辞、分财的法子、清算的罪名。
距离午时,只剩片刻。
就在全场再度陷入极致死寂、万众坐等收网斩王的瞬间。
远处通济门方向,一声嘶哑破裂的嘶吼,猛地刺破长空!
“八百里加急——!
九江军报——!火速传报皇城——!”
声音由远及近,穿透层层人海,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整条长街所有人,身子齐齐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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