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英魂衰减（2/2）

朱权的手指又按上去了。这次按得重，重到指节响了一声。按下去之后，纹路又缩了，缩回去之后没弹回来，缩在阵眼周围，缩成一团，团着不动了。

守住。他说。一个词。声音不大。说给自己听的。

朱元璋转过头。看了朱权一眼。看了那个坐在土墩子上、手指按在皮子上、按得指尖发白的年轻人。他看了两息，转回头。

秦军那边。

嬴政骑在黑马上。黑马站在高地上。高地比南京城墙矮一点，但能看到整个明军防线。嬴政能看到。能看到徐达的英魂在抖，能看到蓝光在暗，能看到裂纹在长。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上有一层金色的纹路，纹路在慢慢亮。亮得不是均匀的——是指尖亮一些，指根暗一些，亮的地方像烧透的铁丝，暗的地方像没烧着的煤。纹路从掌心往外蔓，蔓到指缝里，蔓到指甲盖上，指甲盖上映出一层金色的光，光照在黑马的鬃毛上，照得几根白毛泛了金。

他说。

一个字。

李斯在旁边。没接话。接了也没用。命令已经出去了。规则网的金色纹路又亮了一分，亮完之后往明军阵线方向压过去，压得空气又沉了一寸。沉到壕沟里的士兵觉得胸口又闷了一分，闷到那个长枪手又放下了枪，放下之后没捡起来，就那么握着，握得手指发白。

朱元璋感觉到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骨头。骨头缝里又多了一层重量，重量压在之前那层上面，压得他膝盖弯了一分。他站直了。站得慢，慢到膝盖地响了一声。响完之后他还是站直了，站得笔直，直得像一根钉在城墙上的铁钉。

他看着徐达的英魂。

蓝光又暗了一分。

暗到虚影的轮廓开始断。不是一下子断的——是一块一块地消失，消失的地方露出后面的黄土和硝烟，露出秦军阵线上那些黑色的身影。那些身影在往前走。一步一步。不急。走得慢，但稳，稳到每一步都踩在朱元璋的心口上，踩得他呼吸沉了一分。

撑住。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挤得声音粗，粗到像砂纸在木头上磨。磨得他的嗓子眼里发疼，疼得他咽了一口唾沫，唾沫划过喉咙的时候像吞了一口沙子。

虚影在抖。抖了两下。然后稳住了。稳了一息。一息之后又抖。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了。抖的时候，虚影里的白马往前迈了一步，马腿穿过空气，踩在虚空中，踩得虚空发出一声极轻的。马腿是半透明的，踩下去的时候能看见腿底下黄土平原的颜色，能看见黄土上面那些秦军步兵的头顶。马腿收回来之后，虚影又稳了一息。

臣……

声音断了。断了一息。一息之后又接上了。

……还能撑。

声音比之前又轻了。轻到朱元璋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听见了之后，他的手指在石缝里松了一下。松了一息。然后又掐紧了。掐得指甲盖发白，白到指甲盖

秦军步兵还在往前走。

一步，一步。

不急。

不急。

壕沟里的长枪手把枪捡起来了。捡起来之后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攥住。他只知道上面有什么东西在替他扛着，扛着那层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量。他看不见那东西。但他知道它在。

就像他知道城墙上的那个人在看着他。

就像他知道，只要那个人还在城墙上站着，他就还得站着。

站着。

等。

徐达的英魂还在抖。抖一下，撑一息。撑一息，又抖一下。抖和撑之间，蓝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暗到后来，只有虚影的轮廓还在，轮廓里面已经空了，空得像一层壳，壳里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还在撑着，撑着那层金色的网，撑着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力。

撑着。

朱元璋的手在城垛上掐着。掐得指甲盖发白，发白到能看见指甲

他没有松手。

他也不会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