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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朱标战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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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朱标撑着膝盖直起腰的时候,壕沟那边的秦军已经在重新列阵了。不是之前那种慢吞吞的推进——是急的。急到盾牌手把盾牌往前推的时候,盾牌底边的铁包角在黄土上犁出一道道沟,沟里的黄土被翻起来,翻得飞溅,飞溅到前面士兵的脚面上,没人低头看,没人擦,所有人都在往前走,走得快,快到步幅比之前大了一寸,一寸一寸地逼过来,逼到壕沟边上,逼到明军盾牌墙前面三十步的位置,停了。

停得整齐。像一面墙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弩箭来了。

不是一轮。是三轮连放。秦军弩手站在壕沟里,站在盾牌后面,站在那些被明军长枪捅回去的同伴尸体旁边,站在血泊里,站在黄土和血搅在一起的泥泞里。他们上弦,搭箭,瞄准,放。三轮连放,一轮比一轮密,密到箭矢飞过空气的时候发出一片的振翅声,振得人耳膜发麻,麻到朱标听见的时候已经晚了——第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飞得他鬓角的头发被削断了几根,断发飘在空气里,飘了一息就落了。

举盾!他喊了一声,喊得嗓子眼里冒血腥味,血腥味从喉咙里翻上来,翻到舌根上,苦的,他咽了一口唾沫,咽下去的时候像吞了一口沙子。

盾牌手把盾牌举高了。举过头顶,举得盾牌和盾牌之间拼成一道顶棚,顶棚上面笃笃笃地落满了箭,落得密集,密集到像一群蝗虫落在铁皮屋顶上,落得屋顶在往下塌,塌得举盾牌的手臂在抖,抖得盾牌边缘的缝隙越来越大,缝隙里钻进来箭矢,钻得后面一个长枪手的肩膀地一声,肩膀上多了一支箭,箭杆在抖,抖得像一根草在风里摇,他没松手,没放下枪,枪还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顶住!朱标又喊了一声,喊完之后咳了一下,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落在黄土上,落在那些暗红色的血点旁边,落成一个小水洼,水洼里泛着粉白色的气泡,气泡破了就没了。

秦军动了。

不是走。是冲。壕沟里的秦军步兵从盾牌后面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就往前跑,跑得猛,猛到脚踩在同伴的尸体上都不绕,踩着尸体往前冲,冲到盾牌墙前面,冲得盾牌墙地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一步之后又钉住了,钉得脚后跟踩进黄土里,踩得黄土在鞋底下响。

朱标在右翼。

他看见一个秦军什长从侧面绕过来,绕到盾牌墙的末端,末端那里有一个长枪手被箭射中了肩膀,肩膀一软,枪就垂下去了,垂下去的瞬间秦军什长就从那个缝隙里钻进来了,钻进来的时候手里的环首刀已经举起来了,举得刀刃在硝烟里闪了一下,闪完之后就往下劈,劈向那个肩膀中箭的长枪手的脖子——

朱标跨了一步。

不是大步。是半步。半步就到了。剑从下往上撩,撩在刀背上,地一声,一声响得他虎口发麻,麻到剑差点脱手,他攥紧了,攥得剑柄上的血黏在掌心里,黏得滑,滑得他手腕转了一下才稳住。稳住之后剑刃顺着刀背滑上去,滑到什长的手腕上,滑得血地喷出来,喷在他的甲片上,喷得甲片上一片红,红得发暗,暗到像涂了一层漆。

什长往后退了一步,退的时候刀还举着,举得歪了,歪了之后朱标又往前半步,剑尖点在他喉咙上,点进去一寸,一寸之后什长就不动了,不动了,眼睛睁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灭了,灭了之后身体往后倒,倒在黄土上,倒在那些暗红色的血点旁边。

朱标把剑抽回来。抽得慢,慢到剑刃从喉咙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血沫子,血沫子溅在他的手背上,溅在他的脸上,溅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眨眼的时候血沫子从睫毛上滴下来,滴在黄土上,滴出一个小圆点。

他喘气。喘得急,急到胸口一起一伏的,起伏得像一面破风箱在拉,拉得呼哧呼哧的,拉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跳得一下比一下重,重到他眼前发黑,黑了一息,一息之后又亮了,亮了之后他看见更多的秦军从缺口里涌进来,涌得比之前多,多到盾牌墙在往后退,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压回去!他的声音哑了,哑到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摩擦得火星子都快出来了,长枪手,往前捅!捅——

一支箭从侧面飞过来。

不是弩箭。是弓箭。从秦军阵线后方飞过来的,飞得高,高到划了一道弧线,弧线尽头落在朱标身侧三步远的位置,钉在黄土里,钉得箭尾的羽毛还在抖,抖了两下。又一支飞过来了,这支低一些,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飞得他鬓角的头发又断了几根,断发飘在空气里,飘了一息就落了。

第三支。

第三支箭来得准。准到从他左臂绷带的缝隙里钻进去,钻进绷带底下的伤口里,伤口被箭镞撑开了,撑得他地吸了一口冷气,冷气从牙缝里钻进去,钻得他整条左臂都麻了,麻到他左手垂下去,垂得绷带全红了,红到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黄土上,滴出一个个小圆点,圆点在黄土上洇开,洇成一片暗红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看了一息。一息之后他抬起头,抬起的时候左臂垂着,垂得不动了,不动了就像一根挂在身侧的绳子,绳子底下的血一滴一滴地落,落得慢,慢到能数出间隔,间隔三息一滴,三息一滴。

殿下!你中箭了!旁边一个盾牌手喊了一声,喊得声音劈了,劈得像一块瓷被摔成了两半。

没事。他说。声音平。平得不像中了一箭的人。他右手的剑还握着,握得稳,稳到剑尖没有抖,继续顶。把他们压回去。

盾牌墙又往前推了一步。一步之后秦军退了。退了两步,退到壕沟边上,退到那些被捅死的同伴尸体旁边,退得蹲下来,蹲得盾牌举在头顶上,举得不敢抬头。

缺口又清出来了。

清出来的空地上多了几十具尸体。明军的,秦军的,混在一起,混得分不清谁是谁,分不清哪件铁甲底下压着的是明军的脸还是秦军的脸。血渗进黄土里,渗成一片暗红色,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光,油光上面落了几片箭羽,箭羽在风里抖,抖了两下就不动了。

朱标站在空地中央。

他站在那里,站在尸体旁边,站在血泊边上,站在硝烟里。他的左臂垂着,垂得绷带全红了,红到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黄土上,滴出一个个小圆点。他的右手握着剑,剑刃上全是血,血顺着剑脊往下流,流到剑柄上,流到他的手指缝里,手指缝里的血黏糊糊的,黏得他握剑的手在抖,抖得剑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

他喘气。喘得比之前更急了。急到胸口一起一伏的,起伏得像一面破风箱在拉,拉得呼哧呼哧的,拉得他眼前又黑了,黑了一息,两息,三息。三息之后黑退了,退了之后他看见秦军又在动了。

这一次不是从缺口里涌出来的。是从侧翼。

秦军左翼的步兵绕过了壕沟,绕过了明军左段防线的正面,绕到了侧面,侧面是明军阵型的软肋——那里没有壕沟,没有盾牌墙,只有几个被抽调去补缺口的散兵,散兵手里拿着长枪,拿着刀,拿着盾牌,但人少,少到秦军一冲过来就散了,散了之后秦军就往里钻,钻到了朱标的背后。

背后。

朱标听到了身后的喊杀声。听到了,听到了之后他转过身,转身的时候左臂晃了一下,晃得绷带甩出一滴血,血甩在黄土上,甩出一个弧线,弧线在空气里划了一息就落了。他看见了身后的秦军,看见了他们从侧面冲过来,冲得散兵往后退,退到他身边,退到他身后,退得他成了最前面的人。

他成了最前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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