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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日军第三波反扑撤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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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日头像是被人割了一刀,红得有些刺眼。

西段阵地前头的那片烂泥滩,这会儿已经彻底没法下脚了。泥水全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上头漂着断裂的枪托、烂布条,还有数不清的尸体。空气里的那股子血腥味混合着硝烟,风一吹,呛得人直犯恶心。

整整六个钟头的拉锯战。

从小杨的机枪打响第一发子弹算起,这场仗就像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鬼子八千多人的大军,像疯狗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撞,硬是在这三十公里的桥头堡外围,撞得头破血流。

“老沈……”

小杨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段被炸塌的战壕里,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早就打得枪管发黑,烫得根本没法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硝烟熏灰的天空。

“退了……这帮狗娘养的,总算是退了。”小杨的声音哑得像是破锣,连咽口唾沫都觉得嗓子眼拉拉地疼。

沈烈靠在沙袋上,半条腿全陷在泥水里。他没吭声,只是慢慢地把手里的毛瑟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然后摸出水壶,晃了晃。里头就剩下最后一口水了。

他把水壶递给旁边同样喘着粗气的张铁石。

张铁石也没客气,接过来一仰脖子灌了进去,这才觉得喉咙里冒烟的感觉压下去了一点。他习惯性地往腰里摸了摸,掏出那根从不点火的铜烟斗,塞进嘴里狠狠咬住。

“六个钟头。”张铁石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条渐渐远去的黄褐色烟尘,冷笑了一声,“八千三百多号人啊。硬生生在这泥坑里跟咱们死磕了六个钟头。这帮畜生算是把底裤都赔进来了。”

“他们是真不要命。”小杨从泥水里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好几次我都以为左边要被他们撕开了。要不是老苏最后那两下子迫击炮砸得准,今天咱们这几个人,怕是都得交代在这儿。”

正说着,马有田和老钱一前一后地从烂泥沟里摸了过来。

马有田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沾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血,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隔着老远就咧开嘴笑了起来。

“旅长!发财了!这回咱们是真发大财了!”

马有田连滚带爬地翻进战壕,手里还拖着两把明晃晃的佐官指挥刀,“鬼子这回是彻底撤了!往汉口方向退了十里地,连个回马枪都不敢杀!前面那片泥滩子上,全是他们扔下的好东西!”

“清点出来了没?”沈烈拍了拍手上的泥,直起身子问。

老钱瘸着那条木腿,走得慢些,但他怀里紧紧抱着个黑皮本子,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清点出来了!旅长,这帮孙子今天算是把家底全扔这儿了!”

老钱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在发抖:“咱光说鬼子留下的尸体,这泥水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少说也有四千号人!我让弟兄们粗略点了一下,连死带重伤跑不了的,一共四千零五十个!”

“多少?!”小杨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连腿上的酸痛都忘了,“四千零五十?!娘的,他们统共才来八千多人,这一半都交代在咱们这儿了?”

“一点不掺假!”老钱重重地点头,一拍大腿,“这还不算完!那几辆装甲车,全让老何的炸药包给包了圆,烧成废铁的足足有四辆!还有十二辆拉辎重的大卡车,四门没来得及拉走的山炮!三八大盖、九二式重机枪、弹药箱子,更是堆得像小山一样,弟兄们这会儿正拿麻袋往回装呢!”

“痛快!”张铁石把铜烟斗拿下来,狠狠在掩体上磕了一下,“四千多条人命,四辆装甲车,四门山炮!这可是整个第五战区今年打出来的最大一仗!日军主力旅团让咱们一个特务旅加上师部的加强营给打残了!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脸回汉口!”

几个汉子在战壕里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扬眉吐气的痛快,更有给死去的兄弟报了仇的畅快。

可是沈烈却没有笑。

他看着老钱手里那个黑皮本子,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占的便宜,更没有不流血的大胜。

“咱们的人呢?”沈烈盯着老钱,声音出奇的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老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慢慢合上手里的本子,低下头,叹了口气。

“旅长……”老钱的声音有些发涩,“代价太大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小杨和张铁石也收起了笑容,静静地看着老钱。

“说。”沈烈只吐出一个字。

“咱们特务旅,加上师部的加强营,还有外围协助的几个连队……”老钱咽了一口唾沫,“一共伤亡了七百个弟兄。”

“七百……”小杨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弹药箱上。

“这七百人里,有两百个弟兄,永远闭上眼了。”老钱红着眼圈,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剩下的五百人,全带着伤。重伤的一百多,已经让担架队连夜往宋护士那边送了。可是……可是宋护士那边纱布和药也见底了,好几个弟兄刚抬下去,血就流干了……”

战壕里死一般寂静。

两百条人命。

对于五千多人的守军来说,七百人的伤亡换对面四千人的损失,这在任何一本兵书上都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可对于沈烈来说,这两百个名字,全是他一个个挑出来的,是一口锅里吃过饭的兄弟。

“知道了。”

良久,沈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那些年轻的脸庞上满是疲惫,有的正跪在泥水里,抱着死去的战友失声痛哭;有的正默默地从尸体上解下身份牌,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老钱,把阵亡兄弟的名字,一个一个都记准了。”沈烈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但语气依然像铁一样硬,“抚恤的钱,一分不许少。有家属的,咱们特务旅养;没家属的,逢年过节,咱们替他们上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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