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钱督察补给战（1/2）
这天底下的饿肚子，分两种。一种是穷得没饭吃，另一种，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特务旅现在的处境，就是第二种。
小杨蹲在行军锅跟前，手里拿着个破铁勺，顺着锅底死命地刮。那声音“呲啦呲啦”的，听得人牙根子直泛酸。刮了半天，也就凑出了一小撮带着锅灰的干米皮。他叹了口气，把铁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坐在沙袋上。
“老钱，你这后勤主任到底是怎么当的？”小杨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眼皮，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连着三天了，每天就发半块杂粮饼子，那玩意儿硬得能砸死狗。弟兄们现在别说打仗，连端枪的手都在打晃。你这库房里，难不成就真连一粒米都扫不出来了？”
老钱瘸着那条木腿，正坐在一堆空荡荡的麻袋上抽着旱烟。听见小杨抱怨，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重重磕了两下，没好气地瞪起眼睛。
“你少冲我撒邪火！”老钱扯着干哑的嗓子骂道，“老子恨不得把自己的大腿割下来给弟兄们熬汤喝！库房？你自个儿去库房看看，里头连耗子都饿得搬家了！能吃的东西，前天就已经见了底！”
张铁石蹲在旁边，嘴里习惯性地咬着那个从不点火的铜烟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不怪老钱。”张铁石把烟斗拿下来，声音闷得像是在水缸里说话，“这是人家给咱们下的一盘大棋。整整两个月了，那个姓钱的督察，跟汉口的周玉山里应外合。这两人一个是国军内部的蛀虫，一个是军统里头的毒蛇。他们俩一搭上线，咱们的粮道算是彻底被掐死了。”
小杨抓了一把头发，烦躁地骂道：“那个钱督察就是个王八蛋！以前在前线抢功劳，现在跑到后面去掐咱们的脖子！他到底用的什么阴损招数，能把咱们围得这么死？”
“还能用什么招？”沈烈从帐篷外面走进来，声音低沉。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像刀子。
沈烈走到桌边，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凉水，接着说道：“钱督察利用他在战区督察处的职权，给黄陂县周边的十几个村子扣了一顶‘通共’的帽子。他借着清查的名义，在所有的交通要道上设了卡子。明面上是防共产党，暗地里，就是防着老百姓给咱们送粮。”
“他怎么敢！”小杨猛地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又赶紧扶住沙袋，“咱们这是在前线打鬼子啊！他把粮道断了，这不是逼着咱们死吗？”
“人家要的就是咱们死。”
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师长吴铁山大步走了进来。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那位战区中将巡视员。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堂堂师长和中将，此刻也是满脸的菜色，身上的军装松松垮垮的，显然这阵子也跟着底下人一起勒紧了裤腰带。
“师长，长官。”沈烈几个人赶紧站直了身子。
中将巡视员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他苦笑了一声，找了个弹药箱坐定。
“沈营长啊，我这个中将，今天算是跟着你沾了光，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断粮绝水。”中将巡视员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压抑不住的怒火，“我已经连发了三封急电去战区司令部，状告那个钱督察。可有什么用？人家背后有周玉山撑着，把借口做得滴水不漏。说什么前方战事胶着，物资调配困难，让咱们就地克服。这简直是放屁！”
吴铁山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粗瓷碗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克服？拿什么克服？”吴铁山的眼珠子通红，“弟兄们在前面跟鬼子拼命，没有死在枪炮底下，难道要活活饿死在这阵地上？钱督察这一手‘切粮计划’，真是比鬼子的刺刀还要狠毒。两个月了，黄陂县那十二个村子的送粮路，被他们封得死死的。我听说，钱督察还把那些二鬼子伪军调了过去，专门在小路上堵人。”
听到“十二个村子”，沈烈的心里猛地一沉。
那些村子里的老百姓，是他们特务旅在这片土地上最坚实的后盾。想当初，是那些大娘大婶，连夜给他们纳鞋底、蒸馍馍。现在，为了给他们送一口吃的，老百姓却要顶着汉奸和督察处的枪口。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沈烈抬起头，看着吴铁山和中将巡视员，语气坚如磐石，“师长，长官。鬼子在幽灵谷那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起总攻。咱们现在饿着肚子，根本没法打。我打算今晚带人摸出去，拔了钱督察设的几个暗卡，把粮道给撕开一道口子。”
小杨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老沈，带上我！老子早看那帮狗仗人势的二鬼子不顺眼了，今晚非得给他们放放血！”
吴铁山皱了皱眉，似乎在权衡利弊。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旅长！旅长出事了！”
马有田像个血葫芦一样，直接从门帘外面扑了进来，重重地摔在泥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直往下流。
帐篷里的人全都惊得站了起来。
“有田！怎么回事？鬼子摸上来了？”沈烈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马有田从地上拉起来。
“不是鬼子……是伪军！是那帮披着人皮的畜生！”马有田死死抓着沈烈的胳膊，因为用力过猛，指甲都抠进了沈烈的肉里。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嘶哑了，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
“你先顺口气，慢慢说！到底怎么了？”张铁石也急了，赶紧端过那碗凉水，灌进马有田嘴里。
马有田呛咳了几声，眼底的红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
“老乡……十二个村子的老乡出事了！”马有田咬着牙，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陈先生昨晚传了信儿，说老乡们看咱们断了粮，实在心疼。几个村的保长一合计，硬是凑了十几车粮食。白天大道走不通，他们就半夜挑着扁担、推着小车，想从后山那条最险的悬崖小路给咱们送过来。”
沈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然后呢？”吴铁山的声音也变了调。
“然后……”马有田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死死咬着嘴唇，“他们被伪军给埋伏了！钱督察那个王八蛋，不知道怎么摸清了那条小路。他派了一个整编的伪军连，早早就趴在半山腰的林子里等着。”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老乡们刚走到山口，那帮畜生就开枪了。”马有田眼眶崩裂，眼泪砸在泥地上，“连句警告都没给啊！直接就用机枪扫！老乡们手里拿的都是扁担和推车，哪里躲得开？”
“粮食呢？”小杨颤声问。
“粮食全被他们浇上洋火给烧了！”马有田绝望地捶打着地面，“烧不完的，就直接倒进旁边的山沟里。他们不是要抢粮，他们就是要当着老乡的面，把粮食毁了，绝了咱们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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